时间:1996年12月4日
医院的白墙,白得刺眼。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周加文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孙元林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嘴唇没有血色。
被子盖到胸口,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针,胶布贴着,管子连着吊瓶。
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很慢,像时间停住了。
周善心坐在床边,握着老伴的手,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她这几天瘦了很多,脸上的肉没了,颧骨突出来,头发白了不少。
她不敢睡,怕一闭眼,人就没了。
木玉清抱着儿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小周全醒了,不哭不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得认真。
木玉清给儿子喂了点水,儿子不喝,吐出来了。
她又给儿子擦了擦嘴,把儿子抱紧了些。
这几天木玉清也没睡好,眼睛里全是血丝:
“周加文,你克休息哈,我守了。”
周加文摇摇头,没说话。、
他靠在墙上,看着对面的墙壁。
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得入神。
周加文在想事情
想洪哥
想赢光保
想那个微型相机
想那些被拦截的货车
想爸爸吐血的样子
所有的线都连起来了,像一张网,网住了周加文,网住了他的家人。
周加文攥紧拳头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摘下口罩:
“周先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
不能再受刺激了!”
“好,谢谢医生!”
周加文点点头,走进病房。
孙元林还睡着,呼吸很轻,很慢。
周善心抬起头,看见大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周加文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爸爸的脸。
瘦了,瘦得只剩一层皮。
他想起了小时候,爸爸摸他的头,手很暖,很有力。
现在那只手,瘦得像枯枝,青筋暴起,指甲发白:
“爸,我在。”
周加文小声说
孙元林没醒
周加文在床边站了很久,转身走出病房。
他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九叔,是我,加文。
我爸爸没得事了,谢谢您!
“加文,你自己小心!”
“认得了。”
挂了电话,周加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楼下的车流像蚂蚁,爬来爬去,不知道忙什么。
周加文站了很久
病房里,孙元林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子。
孙元林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在医院。
周善心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老伴的手。
孙元林动了动手指,周善心醒了:
“周老九!
你醒了!”
周善心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吓死我了……”
孙元林没说话,看着老伴。
她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眼睛哭得肿了。
孙元林想伸手摸摸老伴的脸,手抬不起来:
“善心,不要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的蛛丝:
“我没得事。”
“周老九,你昏迷了好几天,我以为……”
“以为我死了?”
孙元林笑了一下,很短:
“死不了
老天爷不收我。”
周善心哭得更厉害了
孙元林看了看四周:
“加文呢?”
“在外面。”
“喊他进来。”
周善心出去喊大儿子
周加文走进来,站在床边:
“爸爸。”
“坐嘛。”
孙元林的声音很弱,但很清晰。
周加文坐在床边
孙元林看着大儿子,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
“加文,赢光保……
他不是人!”
周加文的心一紧:
“爸,你……”
“我都认得!”
孙元林的声音很平静:
“桂香内个相机,是赢光保喊她放尼!
洪哥那边呢人来砸门,也是赢光保通风报信尼!
你……
一定要小心他!
防着他!”
周加文的眼眶红了:
“爸爸,你咋个认得尼?”
“我算出来尼。”
孙元林闭上眼睛,又睁开:
“也是猜出来尼!
加文,你不要问了。
记住我尼话就行!”
周加文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还有,孙子……
我尼孙子……”
孙元林看向旁边
小周全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小脸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
银锁挂在脖子上,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无限怜爱:
“小全……
命里金山银海,也孤峰独坐!
加文,你好好带他,教他做人,不要让他走歪路!”
“爸爸,我记住了!”
孙元林累了,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周加文坐在床边,看着爸爸的脸。
瘦得像纸,风一吹就会倒。
但爸爸的手还握着,握着周善心的手,握着小周全的命。
周加文站起来,走到婴儿车旁边。
小周全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放在脑袋两边。
周加文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很软,很暖。
小周全在梦里动了动嘴角,像是在笑。
周加文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出血了,他不知道。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在周加文胸中奔腾!
他想起爸爸说的话:
“赢光保……
他不是人!”
周加文想起那个微型相机
想起李桂香惊慌的眼神
想起赢光保笑眯眯的脸
想起爸爸吐血的样子
想起妈妈哭肿的眼睛
想起媳妇抱着儿子发抖的手
周加文轻轻推开病房门,走进去,握住爸爸枯瘦的手。
孙元林的手很凉,但还有力气。
“爸,你放心。
伤害过我们家尼人,一个也跑不掉!”
周加文一字一句,像誓言:
“我会保护好媳妇挨儿子,会让我们家,堂堂正正尼站起来!”
孙元林没醒,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
周加文松开手,转身走出病房。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响。
周加文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摧毁一切的准备。
为了父亲,为了妻儿,也为了这个被金钱和欲望搅得支离破碎的家。
周加文掏出手机,拨了王总的号码:
“老王,是我。
我爸爸没得事了!
沙场那边咋个样?”
“周哥,你放心,一切都好。
新设备运行正常,产量上克了,质量也好。
很多工地都加了单!”
“好
你挨所有尼账目、合同、资质,都整理清楚,随时准备应对检查!”
“周哥,出哪样事了?”
“没得事
就是做好准备
洪哥那边,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