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会议结束,一众参会代表移步宴会厅用午餐。
厅内长条餐台从东摆到西,冷热菜式、汤煲果盘一应俱全,是标准的政企混合封闭工作餐。
四周摆放着数十张十人圆桌,不设桌牌,席位高低全凭行业潜规...
乌镇的青石板路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一条被时光浸透的丝带,蜿蜒缠绕着千年水乡的呼吸。宋词与刘师师并肩缓步而行,身后是刚结束峰会的喧嚣余韵,身前是灯笼初上、橹声欸乃的静谧。元宝没跟来——她正被宋母接去杭州老宅,听外婆讲《白蛇传》的旧本子,说“雷峰塔不是压妖的,是镇心的”。这话被刘师师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打算回头写进《奔腾时代》第三季剧本的片头字幕。
两人拐进灵水巷深处一家百年茶肆,木门吱呀推开,檐下风铃轻颤。老板娘认得刘师师,笑着端来两盏新焙的杭白菊,花瓣浮沉如雪:“师师小姐今儿气色真好,倒比去年电影节红毯上还亮三分。”刘师师低头抿一口,温润清苦,舌尖微涩后回甘绵长。她抬眼望向宋词,他正用指尖摩挲青瓷盏沿,目光落在窗棂上一道细长裂痕处——那裂痕歪斜穿过“福”字木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一一,你今天说阿外不算科技公司,马伯利走时脸都青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试探的锋刃,“可你没提腾达的芯片量产进度,也没说‘云穹’操作系统在车规级验证的事。”
宋词没立刻答。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灰金属片,搁在茶盏旁。薄如蝉翼,边缘蚀刻着极细的蜂窝状纹路,中心嵌着一颗肉眼难辨的蓝点。“‘星尘’流片成功第七代,良率83.7%,功耗比A17低19%。上周,比亚迪汉EV实车搭载‘云穹·驭界’OS完成全场景L4闭环测试——不依赖高精地图,纯视觉+毫米波+自研V2X协议。”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但真正麻烦的,不在产线,不在算法。”
刘师师眉心一跳:“北美那边?”
“Intel刚撤回对中芯国际14nm EUV光刻机配套模块的授权函。”宋词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ASML的工程师昨天被荷兰政府‘建议’暂停赴华技术支援。连台积电给腾达代工的7nm APU订单,也卡在海关‘安全审查’环节,拖了四十七天。”
茶肆角落,一位穿靛蓝盘扣衫的老者正用紫砂壶分茶,闻言手微微一顿,壶嘴悬停半寸,一滴茶汤坠入盏中,溅开细小涟漪。他抬头朝这边望来,目光沉静如古井,随即垂眸续斟,动作未乱分毫。
刘师师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所以你今天当着五百人面,把阿外钉死在第二级,不是为踩它,是逼所有人往前看——既然路被截了,就只能自己修。”
宋词颔首,终于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中眼神清冽:“腾达去年研发投入占营收38.2%,其中61%砸在基础层。可再硬的骨头,也得有人啃。芯片流片失败七次,‘云穹’内核重写十三版,服务器架构推倒重建五轮……这些事,没法上台讲。”
窗外忽有雨丝斜织,打湿青瓦,洇开一片淡墨。刘师师解下颈间丝巾,叠成方块,轻轻覆在那枚“星尘”芯片上,像盖一座微型陵墓。“那我帮你守着另一条线。”她声音低而稳,“《奔腾时代》第三季剧本我已动笔。不是写程序员敲代码,是写1999年杭州城西一间民宅里,三个大学生用三台二手奔腾3拼出中国第一个BBS论坛;写2003年非典隔离病房,医生用拨号上网下载SARS病毒基因序列,上传至全球数据库;写2010年深圳华强北,一群焊枪烫破手指的年轻人,在山寨机主板上刻下第一行中文操作系统启动代码。”
宋词怔住。茶雾散尽,他看见妻子眼底映着烛火,跳跃如初生的星。
“思葱上个月给我发了封邮件。”刘师师声音轻下来,“没附件,只有一段话:‘师师姐,我试了三十七种语音合成模型,终于让AI念出带方言腔调的杭州话。不是为了好玩——奶奶临终前最后问我的,是‘西湖醋鱼放几勺糖’。她怕忘了,我也怕。’”
雨声渐密,敲打黛瓦如鼓点。宋词伸手覆上她手背,掌心温厚:“他还在做熊猫TV的狼人杀?”
“早不做了。”刘师师摇头,“他把节目组整个团队买下来,成立‘声纹实验室’,专攻中文语音底层建模。上周刚拿下国家语委‘方言数字存档’专项——浙江、福建、广东三省八十七种方言音系,三年内全部入库。”
宋词目光微动:“他想建中文语音的‘根服务器’。”
“嗯。”刘师师指尖划过丝巾边缘,“就像你建芯片的根目录,操作系统的核心态。他管这叫‘言脉’——语言的血脉,不能断。”
两人静坐良久。雨势转缓,檐角积水滴落,嗒、嗒、嗒,如心跳节拍。茶肆老板娘捧来一碟桂花糖藕,甜香混着湿润气息漫开。刘师师夹起一块,藕孔里嵌满金黄桂花蜜,递到宋词唇边。他张口含住,软糯清甜在舌尖化开,齿间却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咸——是她方才悄悄抹了盐粒在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