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突然卡顿半秒。画面抖动,切进另一段视频——是胡鸽在《椒颂千年》发布会后台的采访片段,记者问她“如果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能重来一次,结局会不会不同”,她当时歪着头想了三秒,笑着说:“她们不需要重来。因为她们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此刻镜头里的胡鸽,与三年前那个穿着绯红宫装、眼神清澈的姑娘重叠。弹幕疯涌:
【破防了】
【她真的爱江疏颖】
【K姐是不是要疯了】
【胡鸽你快跑!!】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右上角突然弹出一个红色预警框:“检测到异常信号源,正在强制中断……”
屏幕骤黑。
褚佩君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呼吸停滞。她知道那不是技术故障——唐人自有防火墙系统,能强行切断直播的,只能是刘师师办公室直接下达的指令。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电梯门开合间,瞥见走廊尽头茶水间亮着灯。推开门,周娴凡正站在饮水机前接水,听见动静回头,手里保温杯还冒着热气。
“佩君?”周娴凡声音有点哑,“你看见直播了?”
褚佩君点点头,喉咙发紧:“谁干的?”
周娴凡没回答,把保温杯放在台面上,从包里取出一枚U盘,推过来:“刘总让我交给你的。她说——‘如果胡鸽真想走,就把这个给她。’”
褚佩君没碰U盘。她盯着周娴凡的眼睛:“师师姐知道胡鸽今晚开直播?”
“她让技术部全程监控。”周娴凡垂眸,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她没拦。直到胡鸽说到第三件事。”
“为什么?”
“因为第三件事之后,胡鸽说了句‘谢谢K姐这三年的照顾’。”周娴凡终于抬眼,眼底有血丝,“刘总听完,关掉了监听耳机。”
褚佩君忽然觉得冷。她想起胡鸽大二那年,在松江大学城后巷被狗仔围堵,是刘师师亲自开车把她接走,挡风玻璃上糊满雨水,胡鸽缩在副驾哭得打嗝,刘师师递过纸巾,说:“哭完,你就是我的人了。”
原来所谓“我的人”,从来不是归属,而是资产。
她转身离开茶水间,步子很快,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回到工位,她插上U盘,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份PDF,标题是《胡鸽影视工作室股权转让意向书(草案)》,签署页空白,但附件里已列明全部条款:胡鸽以名下工作室全部资产作价6.8亿元,认购唐人影视新增股份,持股比例提升至31.7%,成为第一大股东;原股东刘师师持股降至24.2%,保留董事长职务,但董事会席位减少一席。
文件末尾,手写备注一行小字:“注:本次合并不影响胡鸽女士个人品牌独立性,其与江疏颖女士之私人关系,亦不构成同业竞争之认定基础。”
褚佩君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这不是妥协,是献祭——刘师师用三年心血养大的摇钱树,亲手砍下枝干,嫁接到自己根系之上。而胡鸽开直播说“谢谢K姐”,不是感恩,是告别。
她忽然明白了刘师师为何放任直播继续。
因为只有胡鸽亲口承认恋情,那份股权合并协议才能绕过“关联交易”审查;只有她当众说“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资本市场才会相信这不是一场危机,而是一次升级。
窗外,东方渐白。
褚佩君关掉电脑,拿起包走向电梯。路过总裁办公室时,她看见门虚掩着,刘师师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晨光勾勒出她单薄却绷紧的肩线。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证监会问询函的红色印章。
她没进去。
走出大厦时,天边泛起鱼肚白。街角早餐铺蒸笼掀开,白雾腾起,裹着豆香与葱油味。褚佩君买了两个生煎,纸袋温热。她站在路边,咬了一口,汁水烫得舌尖发麻。
手机震动。
是胡鸽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公寓阳台拍的朝霞,云层被染成玫瑰金,底下一行小字:“佩君,帮我把行李箱里那件驼色大衣寄给疏颖。她昨天说冷。”
褚佩君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她回复:“好。顺便告诉她,胡鸽说,下次喂面,要她先挑牛腩。”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迎着晨光往地铁站走。朝阳升得很高了,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可她走得稳稳的,一步也没停。
同一时刻,北平某处老胡同里,江疏颖刚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洒在胡鸽枕边未拆封的《摩尔定律》上。书页边缘折了一角,旁边便签纸写着一行字:“芯片厂不能建在沙漠里,但爱情可以。”
她伸手摸了摸胡鸽的头发,指尖温柔。胡鸽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往她怀里蹭了蹭,像只贪暖的猫。
楼下一棵老槐树,不知何时结出了淡青色的小果子。风一吹,簌簌落了几粒,在青砖地上滚了滚,停住。
远处传来鸽哨声,悠长清越,划破初冬薄雾,飞向不可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