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姐说,燕叔家的鱼,必须用东海凌晨四点捕的秋刀鲈,肉质紧实,无土腥气。”他拎出最肥硕的一尾,指尖在鱼腹轻点,“但我觉得,还是差一点。”
白霁抬眼。
江凡掌心腾起一簇青白色火焰——并非凡火,焰心处隐约可见星轨旋转。他将鱼悬于火上,火焰温柔包裹鱼身,既不焦皮,亦不伤肉,三息之后,鱼鳞自动脱落,鱼肉泛起珍珠般润泽光泽。
“这才是真正的‘活杀现蒸’。”江凡将鱼置于蒸笼,“火候,从来不在锅里,而在施术者心念之间。”
白霁怔住。
她看着那尾鱼在青焰中蜕变,看着蒸汽升腾时凝成的鹤形雾气,看着江凡侧脸被火光映亮的轮廓——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还是初生天道时,也曾这般笨拙地学着给剑仙世界的第一缕春风调频。
原来所谓“变量”,不过是某个人,在某个瞬间,认真看了你一眼。
“……你这火候。”她声音很轻,几乎被蒸气声吞没,“倒比我当年教剑仙们御剑时,耐心多了。”
江凡掀开蒸笼盖。
白雾轰然涌出,裹挟着清冽鱼香。雾气散尽时,鱼身完整如初,鱼眼却已转为琥珀色,瞳孔深处,隐约映出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峰——正是南宫冷月闭关的寒玉崖。
洛仙蓦然捂住嘴。
白霁却只是静静看着那双眼,良久,指尖抚过鱼眼:“他醒了。”
话音未落,整座城市灯光齐闪——不是故障,是所有路灯、车灯、橱窗灯在同一毫秒内明灭三次,如同宇宙深处传来的心跳。
江凡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燕泛舟:
【凡哥!!!我爸刚接到夜海项目组电话!!!说招标方案突然提前到明天上午九点!而且……而且他们指定要见你!!!】
江凡点开语音,燕泛舟激动到破音:“他们说!说看到你朋友圈发的满汉全席照片!说这是百年难遇的‘气运之宴’!说只有能摆出这种宴席的人,才配执掌夜海!”
白霁忽然伸手,指尖在江凡手机屏幕上一点。
屏幕瞬间切换——不再是燕泛舟的聊天框,而是一幅水墨长卷徐徐铺展:卷首题着“夜海图”,墨色淋漓处,赫然浮现一行朱砂小楷:“天机已改,此局归尘。”
洛仙凑近看,睫毛轻颤:“天姐……你连夜海的‘气运节点’都改写了?”
“不是改写。”白霁收回手,指尖残留一缕墨香,“是把原本该属于燕氏的‘气运份额’,从剑仙世界的账本里,直接划拨到了现实。”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毕竟……我如今,也是这方世界的人了。”
话音落下,整栋别墅的玻璃窗同时映出同一个画面——窗外暮色彻底褪尽,夜空澄澈如洗,亿万星辰清晰可见。其中一颗偏北的星辰骤然炽亮,光芒凝成一道纤细银线,自天穹垂落,稳稳系在江凡左手无名指上。
那枚素银指环——原本毫无异状的凡俗之物,此刻正缓缓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星辉。
江凡低头凝视指环,忽然低笑出声。
洛仙歪头:“夫君笑什么?”
“笑我之前总说‘剑仙世界停更’是威胁。”他抬起手,任星光缠绕指间,“原来最狠的威胁,从来不是毁灭,而是……邀请。”
白霁转身走向厨房,裙裾拂过地板,留下淡淡梅香。经过玄关时,她脚步微顿,从鞋柜最底层抽出一双崭新的围裙——纯白棉布,胸前绣着小小一只衔枝青鸟。
她抖开围裙,系带时,指尖无意触到江凡放在鞋柜上的笔记本。封皮一角露出半行字迹,是江凡今日晨间所写:
【第七章:仙子,求你别再从书里出来了】
白霁目光停驻片刻,忽然抬手,将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笔尖悬停半秒,落下两行小楷:
【第八章:仙子,这次她自己走出来的】
墨迹未干,窗外流星划破长空,恰如一道银色缝合线,将现实与剑仙世界的裂隙,温柔缝合。
洛仙踮脚凑过去看,鼻尖几乎碰到白霁肩头:“天姐,这章名……是不是太温柔了?”
白霁系紧最后一根带子,回头一笑。那笑容里没了天道威压,却多了一种近乎笨拙的鲜活:“温柔点不好么?毕竟……”她指了指自己心口,“这儿,现在也会跳了。”
话音未落,厨房传来“咚”一声闷响——是江凡失手打翻了酱油瓶。
白霁摇摇头,挽起袖子推门而入:“愣着干什么?鱼要趁热吃。还有,”她回头,眸光如淬星火,“下次写第八章,记得把‘仙子’换成‘白霁’。”
江凡蹲在地上擦酱油,闻言抬头,撞进她眼底——那里没有浩瀚星河,只有一小片涟漪微漾的湖,湖心倒映着他狼狈又真实的笑脸。
洛仙站在光影交界处,轻轻拉住江凡另一只手。
三个人,两盏灯,一桌未冷的菜。
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忽然集体明亮三分,仿佛无数颗心,在同一刻,学会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