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洛仙的处境,剑宗众人神色无比镇定,杀伐依旧凌厉。
南宫冷月目光紧锁战局,随时准备驰援掠阵。
张华依脚下阵纹流转,超级杀阵持续吞吐杀伐之力,清扫周遭涌来的妖潮,为高空的洛仙隔绝一切杂扰。
墙头之上,江凡双手负于身后,眼底毫无半分担忧,只剩满眼欣赏。
他的姑娘,从来无需旁人兜底。
绝境围杀之间,洛仙清冷眸光未起半分波澜,心底无惊无惧。
面对漫天封死退路的妖刃与四尊悄然合围的妖将,她非但不退,反而剑势陡......
白衣女子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紫檀木筷身里,咔哒一声脆响,半截筷子应声而断。她低头盯着断口处细密的木纤维,喉头微微滚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骂,是怕一开口就崩了最后那点天道威仪。
窗外梧桐叶影在餐布上轻轻晃动,像一帧被风撕扯的旧胶片。
洛仙悄悄挪了挪椅子,膝头轻轻碰了碰江凡的小腿。江凡垂眸,不动声色地将左手覆在她手背上,指尖微凉,掌心却温热。两人十指未扣,却像两根藤蔓在暗处悄然绞紧,无声传递着某种近乎执拗的默契。
“……你们真不怕我毁了这方世界?”白衣女子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像久未上油的青铜门轴在转动,“只要我念头一动,此间山河崩解、生灵湮灭,不过弹指。”
江凡抬眼,目光平直:“你不会。”
“为何?”
“因为你已经在吃第二碗饭了。”
白衣女子一怔,下意识低头——碗沿还沾着半粒晶莹米粒,她方才竟没察觉自己又盛了一碗。
洛仙适时递来一勺清汤,笑意盈盈:“天姐,这翡翠白玉羹,是用燕氏集团今早空运来的二十年野山参吊的底汤,再加三十六种时令鲜蔬慢煨八小时而成。您尝尝,是不是比上次在凌霄殿喝的玉露琼浆,多了几分烟火气?”
白衣女子张了张嘴,终究没把“谁要跟你比什么玉露琼浆”吼出来。她捏着汤勺边缘,银勺映出她眉心一点朱砂痣,那点红在光线下微微发亮,竟似一滴将坠未坠的血。
江凡适时补上一句:“天姐,你破例吃了这顿饭,就等于在剑仙世界的规则簿上,亲手划掉了‘绝对不可违逆’这一条。”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正是前日洛仙自剑仙世界带出的残卷,表面浮着层薄雾似的符文,此刻正微微震颤。
“你看这上面第三十七页第七行,写着‘天道无言,然食人间烟火者,即承人世因果’。你刚咽下的每一口饭,都在替南宫冷月续命——不是靠药力,是靠‘食’这个动作本身,在命运长河里凿出一道临时水闸。水闸开了,时间流速便恢复万分之一秒。而这万分之一秒,足够我师父的魂魄挣脱锁链,游回阳世。”
白衣女子瞳孔骤缩。
她当然知道这玉简内容。可她更清楚——这玉简本不该存在!剑仙世界所有典籍皆由她意志所化,绝不可能出现记载自身漏洞的文本!除非……有人以现实之力反向渗透,将漏洞锻造成法器!
她猛地抬头盯住江凡:“你什么时候……”
“就在你第一次从《剑仙纪略》第一页走出来的时候。”江凡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剖开所有伪装,“那时你站在阳台栏杆上,指尖沾着晨露,问我‘这方世界,为何有风?’——风本不该存在,因为剑仙世界没有大气层。可你问了,风就来了。你质疑规则的那一刻,规则就开始松动。”
洛仙接话,声音如溪流拂过卵石:“天姐,你早就是‘变量’了。只是你自己不愿承认。”
白衣女子手指猛地收紧,断筷尖锐的茬口刺进掌心,一丝血线蜿蜒而下,滴在雪白餐布上,迅速洇开成一朵小小的、妖异的梅。
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而是某种疲惫到极点后迸出的、近乎悲怆的笑。那笑容让她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竟显出几分少年人般的稚拙。
“好……很好。”她抬起染血的手指,轻轻抹过唇角,“江凡,洛仙——你们赢了。不是靠算计,是靠‘看见’。”
她指尖血珠悬浮而起,缓缓升至半空,凝成一颗剔透红珠,内里竟有山河流转、星斗明灭之象。
“我救南宫冷月。”她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钟鸣,“但有个条件——”
江凡与洛仙同时屏息。
“我要留在这里。”白衣女子目光扫过落地窗,窗外暮色渐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浮动的星海,“不回剑仙世界。从此刻起,我卸去天道权柄,以‘白霁’之名,做你们家的……厨娘。”
“厨娘”二字出口,整栋别墅的空气骤然凝滞。
洛仙惊得差点打翻汤碗,江凡却只挑了挑眉:“……白霁?”
“嗯。”白衣女子——不,白霁,伸手捻起那颗血珠,轻轻按在自己额心。朱砂痣瞬间灼亮,随即隐没,只余一点浅淡金痕。“这是我为自己取的名字。霁,雨止云散,天光初现。以后,我不叫天道,不叫意志,就叫白霁。”
她抬手,指尖掠过桌边一叠未拆封的外卖单——那是燕泛舟半小时前托人送来的,上面印着“燕氏私厨·定制服务”的烫金小字。
“这单子上写着‘清蒸鲈鱼配荷叶粥’,鱼要活杀现蒸,粥须文火熬足两个时辰。”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事,“现在去厨房。我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火候。”
江凡没动,只静静望着她。
白霁也不催,垂眸整理袖口,露出一截皓腕,腕骨纤细,却隐隐透出玉石般的冷硬光泽。
三秒后,江凡忽而起身,拉开冰箱门。冷藏室里整齐码放着十二条活蹦乱跳的鲈鱼,鱼鳃翕张,鳞片在冷光下泛着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