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内城石室之中。
洛仙坐在床边，感受着江凡的气息波动，清眸中除了惊讶还是惊讶，“蜕凡境中期？”
“对。”
江凡咧嘴一笑，“侥幸，侥幸突破。”
洛仙撇嘴，“哪里是侥幸？这几天，你一天提升一个小境界，不是说境界越高越难提升吗？为什么你不一样？”
江凡刮了下洛仙的鼻尖，“因为我比较投入啊。”
闻言，洛仙满脸不服，“夫君，难道我就不投入吗？我已经超级投入了，可你的提升至少是我十倍还多，这不公平！”
对此，江......
礼成之后，万宗贺仪如潮水般涌来。人皇殿使者捧出一卷《山河万寿图》，展开时金光漫天，图中万里江山随呼吸起伏，竟有活物游走其间；青莲剑宗赠上一柄“双生剑胚”，剑身未开锋，却已隐隐浮现两道纠缠盘旋的剑意，似在呼应新人灵契；太虚书院则献上一枚青铜古简，刻着“同心”二字，字迹非刀非火，乃以儒门心光凝就，触之温润如春水。
江凡一一谢过，洛仙垂眸静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绣的一线银丝——那是她昨夜亲手所织，用的是自己一缕本命剑气淬炼的云蚕丝，细若游丝，坚韧无匹，缠绕在红袖内侧，只待大婚之后，悄然系上江凡腕间。
可就在她欲抬手之际，云海骤然翻涌如沸！
一道漆黑裂隙毫无征兆撕开天幕，横亘于高台正上方，裂隙深处幽光流转，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影浮沉其中，似哭似笑，似诵经又似哀嚎。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倾泻而下，连满场灵灯都为之一黯，喜乐戛然而止。
“虚空蚀界？！”天一司仪面色剧变，拂尘猛挥，一道浩然白光直冲云霄，却在触及裂隙边缘时无声湮灭，连涟漪都未激起半分。
南宫冷月身形一闪已至高台中央，素来玩世不恭的眉眼此刻凝若寒霜，手中长剑尚未出鞘，剑鞘尖端已凝起一点刺目银芒：“此非自然裂隙……是人为引动的‘归墟引’！谁干的？！”
话音未落，裂隙之中忽有一声轻笑飘出，清越婉转，如珠落玉盘，却无半分暖意：
“恭喜恭喜，贺喜贺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裂隙深处缓缓浮出一道身影——白衣胜雪，广袖垂地，乌发如瀑，面容与洛仙竟有七分相似，唯独一双眼瞳泛着淡金流光，瞳仁深处，隐约可见星轨轮转。
洛仙身形猛地一僵。
江凡下意识将她往身后护了半步，声音低沉：“你是谁？”
那白衣女子微微一笑，足尖轻点虚空，竟踏着无形阶梯缓步而下，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冰晶莲花，莲瓣落地即碎，化作细雪纷扬。
“我？”她笑意愈深，目光却只落在洛仙脸上，“我是她，又不是她。我是她被封印在《太初剑典》第七重禁制里的另一面——‘心魇’。”
全场哗然！
《太初剑典》乃剑宗至高秘典，传闻由初代祖师以自身道心为墨、脊骨为笔、神魂为纸所书，共分九重禁制，前六重为剑术总纲，第七重起，则为心性试炼。历代剑宗天骄皆知其名，却无人真正参破第七重，更无人知晓，其中竟还封存着一个……活的“心魇”。
南宫冷月神色骤然凝重，低声喝道：“仙儿，你何时入过第七重禁制？！”
洛仙咬唇不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江凡却忽然开口：“你不是心魇。”
白衣女子脚步微顿，笑意不变：“哦？”
“心魇，是执念所化，是恐惧所凝，是欲望所塑。”江凡目光如炬，直视对方双眼，“可你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执念，只有……算计。你连情绪都是演的，连笑都是掐着时辰掐着弧度练出来的。”
白衣女子瞳孔微缩，笑意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江凡继续道：“而且，你身上没有半点‘剑意’。”
此言一出，南宫冷月猛然抬头，眸中电光爆闪！
不错！洛仙是剑修，她的一切化身、投影、心魔，哪怕再虚假，也必带剑意烙印——或凌厉，或清绝，或孤寒。可眼前这白衣女子周身空空荡荡，仿佛一具完美皮囊，内里空无一物。
“你不是从《太初剑典》里爬出来的。”江凡一字一顿，“你是从……书里爬出来的。”
白衣女子脸上的笑容，彻底碎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抚自己左颊，动作温柔得近乎病态：“聪明……真聪明。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话音未落，她指尖忽迸出一簇幽蓝火焰，火苗跃动间，竟映出一页泛黄纸张——正是《太初剑典》第七重禁制的残页！纸页上墨迹翻涌，字字如活蛇游走，赫然正是洛仙亲手誊抄的笔迹！
“你们以为，《太初剑典》真是剑宗祖师写的？”她轻笑一声，幽蓝火焰倏然暴涨，瞬间吞没整页纸张，“错了。它是我写的。我才是最初的执笔人。而你们……不过是我写下的故事里，最鲜活的两个角色罢了。”
洛仙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半步，喉头涌上腥甜。
江凡却笑了。
他松开洛仙的手，向前一步，坦然迎向那幽蓝火光：“所以，你就是那个……把仙子从书里拽出来的人？”
“拽？”白衣女子嗤笑，“是请。我请她来当主角。可惜，她太较真，太守规矩，太……不懂‘故事’的规则。”
“什么规则？”
“故事里的人，不该有自我意志。”她目光扫过洛仙，又掠过江凡，最后定格在南宫冷月脸上，“比如你，南宫冷月。你本该死在妖族圣山，尸骨无存，可你活下来了——因为江凡改写了你的结局。再比如你，洛仙。你本该在百岁飞升，斩断七情六欲，成就无情剑道。可你现在……”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洛仙仍微红的耳尖，“……成了个会脸红、会害羞、会为夫君牵肠挂肚的凡俗妇人。”
洛仙呼吸一窒，下意识攥紧衣袖。
“你胡说！”南宫冷月怒喝，“《太初剑典》是我剑宗镇宗之宝，岂容你污蔑？！”
“污蔑？”白衣女子摊开手掌，幽蓝火焰中再度浮现一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赫然是南宫冷月过往所有重大抉择的详细记载——包括她如何暗中联络人皇殿，如何设局诱杀妖族三皇子，甚至……她当年为何收江凡为徒，那一日的心绪波动、盘算得失，竟都纤毫毕现！
南宫冷月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因为这些，本来就是我写的。”白衣女子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写你贪权，写你多疑，写你表面洒脱实则心结千重。我写你对洛仙有私心，写你对江凡存试探，写你既想借他之力登临圣境，又怕他反噬剑宗——这些，都是我的伏笔。”
她顿了顿，幽蓝火焰微微摇曳，映得她眸光诡谲：“可你们……太不按剧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