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并非当铺厅堂,而是一片漆黑的阶梯通道。
石阶蜿蜒向下,直通地底深处,浓郁的妖气,以及药味与淡淡血腥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来。”门内暗处传出淡漠的传音。
洛仙给了江凡一个眼神,率先抬步踏入黑暗通道。
江凡紧随其后,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木门立刻自动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喧嚣,彻底斩断了与地面妖都的联系。
顺着蜿蜒石阶下行数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庞大到极致的地下空间骤然浮现。
穹顶高悬百丈,......
辰时三刻,天光骤暗。
不是云蔽日,而是妖气凝成实质,如墨汁泼洒于青穹之上,翻涌着、沸腾着,隐隐透出腥红血丝。十里外的妖兽潮终于动了——不是奔袭,而是蠕动,像一整片活过来的腐肉,裹挟着刺耳的嘶鸣与骨节错位的咔嚓声,缓缓向前碾压。最前排是灰鳞鬣狗,皮糙肉厚,背脊隆起刀锋般的骨刺;再往后是三眼秃鹫,双翼展开近十丈,爪钩泛着幽蓝寒光;最后方则是一片晃动的黑影,看不清形貌,只闻低沉鼓噪,似万虫共鸣,又似远古巨兽在地底翻身。
“杀阵启!”张华依清叱一声,指尖掐诀,数十道灵光自地面阵盘中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赤金色蛛网,横贯七号段城墙前方百丈虚空。
嗡——!
第一波鬣狗刚踏进阵域边缘,蛛网骤然收缩,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凭空浮现,无声无息切过——
噗嗤!噗嗤!噗嗤!
数十颗狼首高高飞起,断颈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淡青色妖元雾气,尚未落地便被阵纹吸尽,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灵流反哺阵心。第二波鬣狗撞上残余阵力,竟被弹飞数丈,摔得七荤八素,却未死,只是皮开肉绽,妖元溃散大半。
“好阵!”南宫冷月不知何时已悄然折返,立于城楼角楼之巅,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过战场,“华依,你这‘千丝缚命阵’已臻化境,单论瞬杀之效,不输宗门‘九曜裂魂剑’。”
张华依嘴角微扬,正欲谦逊,忽见江凡踱步而来,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篮,篮中堆满紫皮山芋,还冒着热气。
“来,补点阳气。”他熟稔地往张华依怀里一塞,“刚烤的,趁热吃。”
张华依低头看着怀中滚烫山芋,又抬眼瞪向江凡:“……你当我是什么?战地炊事员?”
“不。”江凡认真摇头,“你是人形杀阵,但杀阵也得充能。灵果太浮,灵丹太烈,唯有这土里长出来的实心货,最养根基——昨儿夜里我瞧见你布阵时指尖发颤,灵力输出不稳,是虚火上浮,肝气郁结。吃两口热山芋,顺顺气。”
张华依一怔,下意识捏了捏自己右手指腹——那里果然有道极细的裂口,是昨夜催动阵纹过度所致,连洛仙都未察觉。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那句“谁要你管”,只闷声剥开一个山芋,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暖意顺着喉管一路滑入丹田,竟真让躁动的灵海平复三分。
江凡满意点头,转身走向洛仙,却见她已收剑归鞘,指尖悬于半空,掌心浮起一团幽蓝冰焰,焰心之中,竟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符文徐徐旋转。
“夫君你看。”洛仙声音轻软,却含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这是昨夜斩杀那头半步圣人境的‘蚀骨蝠王’后,它临死反扑时溅在我袖口的一滴精血所化。我本想焚尽,可它竟能自主吸附我指尖逸散的灵力,且越吸越亮……”
江凡瞳孔一缩。
他认得那符文。
不是此界文字,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古篆。
那是《天衍玄枢录》扉页上,用三千种星辰陨铁熔铸而成的“源初契印”——全书唯一不可誊抄、不可拓印、不可以神识临摹的禁忌印记。书中批注仅八字:【契成,则道启;契灭,则天崩。】
他从未对洛仙提过此书,更未让她见过这印记。
可此刻,它竟从一头妖兽精血里自行凝出,还被洛仙以本命灵火温养着,如孵卵般护在掌心。
江凡喉结微动,强压心头惊涛,伸手覆上洛仙手背,指尖轻轻一点那枚银符。
刹那间,两人识海同时炸开一片雪白。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一段纯粹到极致的信息洪流,蛮横灌入:
【汝非此界生灵,亦非天道所孕。汝为‘溯’,溯因之溯,溯果之溯。汝存,则因果不朽;汝亡,则万法归零。】
【彼女承汝因果,故契自发;彼女养汝因果,故印自生。】
【慎之,慎之,慎之。】
三声“慎之”,如古钟撞魂,震得江凡眼前发黑,耳畔嗡鸣不止。待他回神,洛仙已蹙眉扶额,指尖银符悄然隐没,唯余一缕极淡的银辉缠绕在她小指上,若隐若现。
“夫君?”她声音微颤,“你方才……是不是也看见了什么?”
江凡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将洛仙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青丝别至耳后,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仙儿,”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从今日起,无论何人问你修为进境、功法来源、乃至昨夜所见所感……你只需答一句——‘夫君教的’。”
洛仙一愣:“可……你并未教我啊。”
“所以,”江凡眸光沉静如渊,“你要学会,把所有我不知道的事,都变成我教的。”
洛仙怔住,望着江凡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忽而明白——这不是玩笑,不是调情,而是一道以命为契的封印令。
她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指上那抹银辉,良久,轻轻点头:“嗯。”
远处,张华依啃着山芋,余光瞥见这一幕,莫名打了个寒噤。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瞬,江凡身上有种东西变了——不是气息,不是威压,而是一种……不容置喙的“重量”。仿佛他脚下的青砖,突然成了整个世界的支点。
而就在此时,妖兽潮中央,那片始终模糊的黑影骤然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