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过不要紧，这里是妖市，人族修士虽少，但也不算罕见。”

洛仙将身份牌系在腰间丝带上，“走吧，有了身份牌，我们便可进入通天塔，不过这两枚身份牌只能送我们到八百九十九层，九百层的禁制扫视会让我们暴露，所以，我们到时候需要想其他办法。”

江凡疑惑：“什么办法？”

洛仙清眸眨巴眨，说出了六个字，“暂时还没想到。”

江凡：“……”

不是？

为什么这妮子总给他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呢？

洛仙把江凡眼底的无奈尽收眼......

南宫冷月正欲再嘲几句，忽见洛仙指尖轻扬，一缕清寒剑气自袖中悄然逸出，无声无息地掠过城墙垛口，直刺百丈之外——那里一只正攀附在妖兽尸骸上啃食残肢的赤瞳狼妖猛地僵住，脖颈处一道细若发丝的血线缓缓渗出，连哀鸣都未及发出，硕大头颅便骨碌碌滚落城下，腔中热血喷溅如泉。

江凡眼皮一跳，下意识坐直身子。

洛仙却似浑然未觉，只将指尖收回袖中，垂眸整理了下衣袖褶皱，唇角微扬，“夫君，你刚才说‘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避免’，可方才那只狼妖，离你不过九十三步，它已凝出妖丹雏形，若暴起突袭，你闭目养神时，来得及反应么？”

江凡干笑两声，摸了摸后颈，“咳……它还没来得及动，你就先把它头剁了。”

“那若是它不动呢？”洛仙抬眸，清眸澄澈如初雪映月，“它蹲在那里，舔爪、喘息、眯眼，像一头真正懒散的野狗。你信它不会动，可它只要动一下，便是杀机。夫君，战场之上，没有‘万一’，只有‘已发生’与‘将发生’——而你，总在等‘将发生’变成‘已发生’才肯睁眼。”

江凡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城墙边缘，俯瞰下方。

城外，尸横遍野。昨夜激战留下的焦土尚未冷却，暗红血渍在晨光下泛着铁锈般的光泽。三十余具低阶妖兽尸身散落于护城河畔，多数是黑鬃豺、铁喙鸦、断尾蜥这等不足为惧的杂妖，可它们尸体排列的方位……隐隐呈弧形收束之势，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推挤、聚拢，而非单纯溃逃散落。

他眯起眼。

风从西来，卷起几片枯叶，在尸堆上方打着旋儿。

其中一片叶子，飘至一具断尾蜥尸腹前，竟倏然悬停半寸，继而逆风倒飞，撞向蜥尸左爪指缝间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鳞——那鳞片边缘微翘，底下压着一粒几乎不可察的墨色颗粒，形如芝麻，却泛着幽微磷光。

江凡瞳孔微缩。

他一步踏出城墙，纵身跃下。

“江凡！”南宫冷月惊呼出口，指尖剑气已蓄势待发。

可洛仙比她更快。

素手轻拂，一道柔韧如绸的剑光自掌心迸射，不攻不守，只如藤蔓缠绕般兜住江凡腰际，将他稳稳托回墙沿——力道精准得恰如量尺丈量，既未令他踉跄，也未让他多悬半息。

江凡落地站定，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那枚灰鳞与墨粒。

“师父，”他声音沉了几分，“这不是普通妖兽的鳞。”

南宫冷月接过灰鳞，指尖捻过鳞面纹路，神色骤然凝重：“蚀骨鳞……出自阴虺族。此族早已灭绝于三千年前妖乱之战，典籍记载，其鳞能吸摄修士神识，沾之即染，三日溃魂。”

“不止。”江凡指向墨粒，“这是‘引魄尘’，需以七十二种阴煞之物炼制七七四十九日，专破神魂防御。寻常妖兽不可能携带此物——除非，有人在操控它们。”

张华依不知何时已凑近，盯着墨粒，小脸绷紧：“引魄尘……我曾在《万妖图鉴·禁术篇》见过。若混入妖群，随风弥散，半个时辰内可令方圆十里内所有化神境以下修士陷入幻魇，神志错乱，自相残杀。”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鼓点。

咚！咚！咚！

不是战鼓，而是警鼓——节奏短促，三声为一拍，连击九响，是内城传来的最高级别示警！

南宫冷月霍然抬头，望向内城方向，只见一道赤金符箓冲天而起，在半空炸裂成三枚火凤，盘旋嘶鸣，久久不散。

“凤唳九鸣……”她面色陡变，“是宗主亲敕令！”

洛仙眸光一凛：“师尊，何事？”

南宫冷月没答，只迅速掐诀，掌心浮出一面铜镜虚影，镜中浮现内城议事殿景象——殿中，剑宗宗主立于丹墀之上，周身剑气如龙盘绕，身后悬着一幅巨大星图，其上七十二枚光点正剧烈明灭，其中十七颗已由银转灰，三颗灰中泛黑，而最中央一颗赤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七号战场……”南宫冷月嗓音沙哑，“妖族在七号战场埋了‘蚀魂阵基’，昨夜佯攻，实为掩护阵基运转。那十七颗银星，是十七座镇魂碑——已毁十七座。三颗灰星，是三位镇碑长老，魂灯已熄。赤星……是葬妖关地脉核心，若彻底熄灭，整座关隘将崩塌，百万生灵尽葬于此。”

张华依倒吸一口冷气：“地脉核心……那不是在……”

“就在我们脚下。”江凡低头，靴底碾过青砖缝隙，声音极轻，“七号段城墙，正是地脉节点之一。”

洛仙指尖一颤，忽而抬手按住自己心口——那里，一缕若有似无的灼痛感正悄然蔓延，如同被烧红的针尖，缓慢刺入。

她脸色微白，却强撑着一笑：“夫君，我好像……听见了心跳声。”

“不是你的心跳。”江凡伸手覆上她手背，掌心温热，语气却冷如玄铁，“是地脉在跳。它快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脚下青砖猛然震颤！

咔嚓——！

一道蛛网状裂痕自江凡足下炸开，蜿蜒爬向城墙根，所过之处，砖石泛起灰败色泽，仿佛被抽干所有生机。远处，几名剑宗弟子惊呼跌倒，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刃竟渗出丝丝黑气。

南宫冷月厉喝：“结剑阵！守心台！”

七名剑宗弟子应声而动，剑光交织成网，将三人护在中央。可那黑气竟如活物般钻入剑光缝隙，顺着地面游走，直扑张华依脚踝——她猝不及防，踉跄半步，小腿顿时浮起青紫斑痕，皮肤下似有无数细虫蠕动。

“华依！”洛仙指尖剑气欲出。

江凡却一把攥住她手腕。

“别动。”他声音低哑，“引魄尘遇剑气会爆。”

他蹲下身，手指探向张华依小腿，指尖未触肌肤，仅悬于寸许之上，一缕赤金色真元自指尖溢出，如熔金流淌，无声包裹住那片青紫。刹那间，黑气如沸水遇雪，嗤嗤消融，青紫斑痕褪去，只余淡淡红痕。

张华依怔住，嘴唇微张：“你……”

“蜕凡境中期的真元，纯阳炽烈，恰好克阴煞。”江凡收回手，目光扫过众人，“但治标不治本。蚀魂阵基在地底深处，靠真元压制，撑不过半柱香。”

南宫冷月额角渗汗：“宗主令中提及，破阵需‘双生剑印’——一为圣女之剑心，一为持印者之血契。可持印者……”

她顿住，目光落在江凡脸上。

洛仙呼吸一滞，随即恍然：“夫君，你的血……”

江凡点头，扯开右臂袖口，露出小臂内侧——那里，一道暗金纹路蜿蜒盘踞，形如双蛇交缠，首尾相衔，纹路中心一点朱砂似的红痣，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

“天姐给的印记。”他苦笑，“她说，这玩意儿叫‘归墟印’，专破万古禁制。当时我还当是纹身，没想到真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