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二十分，列车准时开动。

“呜——”

汽笛长鸣，车轮缓缓转动，南京站站台逐渐后退。

祁愿站在车厢连接处，透过玻璃看着窗外逐渐加速的景色。

晨光熹微，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郊外的农田、水塘和零散的农舍。

列车运行平稳后，王长贵开始正式教学。

“开车后第一件事，整理行李架。”他指着过道上堆放的乱七八糟的行李，“大件放下面，小件放上面，重的靠里，轻的靠外。摆放要整齐，不能超出栏杆，否则到站刹车时容易掉下来砸伤人。”

祁愿点头，开始动手整理，这具身体力量不错，加上她干活细致，很快就把半节车厢的行李架整理得井井有条。

王长贵看在眼里，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整理完行李，王长贵又说：“第二件事，巡视车厢。看看有没有旅客需要帮助，有没有可疑情况，有没有人违反规定——比如在车厢里抽烟、把脚翘到对面座位上。”

两人从车厢一头开始，慢慢向另一头走。

硬座车厢条件有限，旅客们以各种姿势挤在一起：有的靠着窗打盹，有的凑在一起聊天，有的拿出干粮就着热水吃早饭。

祁愿一边走，一边观察。

观察旅客的衣着、口音、行李、神情；观察车厢里的气氛；观察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走到车厢中部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看起来像是工人。但他们放在脚边的帆布包鼓鼓囊囊，形状不太规则，不像是衣物或者机械工具。

更重要的是，两人的坐姿——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不时扫视四周，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警惕。

这种姿态，这两个人，绝对不是普通工人。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等走到车厢连接处，才低声对王长贵说：“师父，8排靠窗那两个，有点问题。”

王长贵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头：“什么问题？”

“帆布包里的东西形状不对，坐姿太端正，眼神太警惕。而且——”祁愿顿了顿，“他们手腕上有长期戴手表留下的痕迹，但现在没戴表。”

在这个年代，手表是贵重物品，普通工人很少戴。就算有，也不会轻易摘下来。

王长贵眼神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继续巡视，别盯着看。”

两人走完整节车厢，回到连接处。

王长贵点了支烟，压低声音：“你眼力不错。那两个人，上车时我就注意到了。介绍信是芜湖机械厂的工人，去南京学习。但口音不对，芜湖话带点安庆腔，他们完全没有。”

“那怎么办？”祁愿问。

“不怎么办。”王长贵吐了口烟，“只要他们不惹事，咱们就当没看见。列车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咱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列车安全正点运行，你多注意他们，我去找乘警通个气。”

他掐灭烟头，往餐车方向走去。

祁愿留在车厢，继续她的巡视工作。

她给几位老人倒了热水，帮一个带孩子的妇女把行李放到架上，又劝止了两个想在车厢连接处抽烟的年轻旅客。

上午九点，车到马鞍山站。

上下车的旅客很多，车厢里又是一阵拥挤。

祁愿站在门口，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观察那两个人——他们没下车，只是把帆布包往身边挪了挪，神态更加警惕。

列车再次开动后，王长贵回来了。

“乘警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低声说，“他们会注意。你继续干活，别表现出异常。”

“好。”

接下来的行程相对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