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骤然失控,血液仿佛瞬间冲向头顶。
“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茫然。
祁愿撑起上半身,俯视着他,那双极为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坦荡到近乎嚣张的直白。
“馋你身子啊。”她一字一顿,甚至还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胸口、腰腹,最后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这脸,这身材,这气质……还有每天洗澡时看到的……我是个正常的成年人,天天对着你这张脸、这具身体,怎么可能毫无想法?”
张起灵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猛地别过脸,颈侧的线条绷得死紧,耳廓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祁愿看着他窘迫到极致的侧脸,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但语气依旧认真:“别紧张,我不是要你现在就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们俩现在这情况,分不开,也撇不清,那有些事,就得摆在明面上。”
她重新躺下来,但没松手,依旧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肩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我说馋你,是实话,但我不会乱来,我尊重你的意愿。”
“结婚的提议,我是认真的,这是解决我们身份问题、光明正大在一起行动的最优解。但你要是不愿意,或者没想好,那我们就慢慢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张起灵依旧没动,也没说话。
但祁愿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祁愿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
祁愿嘴角忍不住偷偷翘了起来,张起灵这种性子,能给出这样的反应,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睡吧,晚安。”她紧了紧环在他腰上的手臂,闭上眼睛。
张起灵“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煤油灯的光晕微微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圈。
张起灵睁着眼,毫无睡意。
肩膀处传来祁愿均匀温热的呼吸,腰上被她手臂圈住的地方,存在感强得无法忽视。
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干净又陌生的香气。
“我很馋你身子。”
那句话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意识里,反复回响。
不是轻浮的调戏,而是坦荡的宣告。
她看他的眼神,确实有欣赏,有痴迷,有一丝……他之前未曾深究的、属于异性的那种热度。
这感觉太奇怪了。
六十多年的记忆支离破碎,过往的人生里似乎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靠近他,定义他,甚至……想要他。
他一直是一个寻找者,一个旁观者,一个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异类”。
而现在,有一个人不由分说地闯进来,不仅共享了自己最大的秘密,还理直气壮地要在他生命里占据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我们结婚就行。”
她说得那么轻松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吃饭了”一样简单。
婚姻,对他而言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责任,牵绊,家庭……这些词汇与他漫长而孤寂的过往格格不入。
可是,当她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用一种近乎赖皮的语气说“你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就是我”的时候,他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窘迫,无措,担忧,内疚,但……心里完全没有排斥,甚至有些……喜悦。
她似乎对他不设防,在一旁入睡得很快,身体自然而然地贴了过来,甚至还毫不客气地把腿架到他的腰上。
他微微偏过头,垂下眼帘,就能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着的她,看起来安静无害,甚至有些稚气,完全看不出刚才那种能将他轻易压制、又说出那样惊人之语的强悍模样。
复杂。太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