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坐上了吉普车的副驾驶,一旁的赵东来滔滔不绝地发表他对“张教官”的景仰,他也大约了解了祁愿之前做了什么事。
但他确实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热情的崇拜,只能维持着祁愿平时那种略显疏离但不会让人反感的温和态度。
吉普车穿过渐渐安静的街道,驶入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最终在一栋苏式风格的三层红砖小楼前停了下来。
楼很旧了,墙皮有些斑驳,但院子里种着些花草,收拾得整齐。
“张教官,到了。”赵东来停好车,跳下来,又抢着要帮张起灵开车门。
张起灵自己推门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楼。
现在这个点,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只有二楼最靠边的一扇窗户黑着,那应该就是祁愿的住处了。
“谢谢。”他对赵东来说。
“您太客气了!应该的!”赵东来的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敬重,“那……张教官您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您有空也回来看看大家,我们都很想您呢!”
看着吉普车尾灯消失在巷口,张起灵才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最里面那间门前,摸了摸口袋,果然有一串钥匙。
借着天光,他看了看锁孔,找了一把对得上的钥匙,试探着插进去,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草药香和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起灵反手关上门,摸索着在门边墙上找到了灯绳,拉了一下。
昏黄的白炽灯光亮起,照亮了不算大的房间——应该是客厅。
面积不大,椅子改造的有点奇怪,上面垫上了厚厚软软的海绵,前面是一张小巧的矮桌(茶几),上面放着茶杯和茶壶。
旁边就是厨房,各种锅具眼花缭乱,旁边还有个吃饭的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看上去很有生活气息。
卧室的门关着,张起灵又找了一下钥匙。
打开之后,一股混合着淡淡墨香、草药香和阳光晒过被褥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很干净……有她的味道。
小小的卧室里塞着一张单人木板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跟豆腐块差不多。
临窗的书桌上堆着些医学书籍、笔记本、钢笔,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长势旺盛,叶片油亮。
墙上贴着几张地图,有中国地图,世界地图,还有一张手绘的、标注了许多奇怪符号的……穴位图?
一切都整洁有序,但又能看出主人随性的性格——椅背上搭着件没来得及收的铁路制服外套,书桌一角放着半包没吃完的饼干,窗台下的地面上,还滚落着一颗已经干瘪的橘子。
这应该就是她私底下最放松的地方,简单,却充满了鲜活的、独属于“祁愿”的痕迹。
张起灵站在房间中央,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缓慢滋生。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些书脊。《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赤脚医生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中西混杂,古今皆有。
信纸摊开着,上面是她略显潦草却有力的字迹,记录着一些病例心得和药方配伍,似乎在和人通信。
他移开视线,走到床边坐下。
床铺很软,带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蓬松感。
枕头边还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四季饮约》,里面夹着一张造型漂亮的金叶子做书签。
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