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张起灵是一个很奇怪的旅伴。

他不说话，但你知道他在。他走路没有声音，但你永远不会担心他不在你身后。

有一次他们在湘西的一座荒山上，祁愿踩到了一片松动的石板，整个人往下滑。

她还没来得及拿道具，一只手就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背包带，稳稳地把她拎了回来。

“小心。”

只有两个字。

他永远只说必要的字数。

祁愿站稳之后回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拳头。

她当时想：他是不是也在害怕？害怕什么？害怕她掉下去？

然后她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这世上有三大错觉，可千万别自作多情。

时间过得很快。

最后一批异常事件处理完毕的那天，祁愿站在杭州西湖边，看着落日在湖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张起灵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我要走了。”她说。

张起灵没有问“去哪里”。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紧张。

“回我自己的世界。”祁愿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任务完成了，该回去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还会回来吗？”张起灵问。

这是他说过的字数最多的一句话之一。

祁愿差点因为这个而哭出来。

“不会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我的世界……我在那边还有事情要做。送我父母走完最后一程，然后……”

然后她会进入轮回池，灵魂洗成空白，这是她退休前就打算好的，做了这么多年任务，有点累了。

进入轮回池之后，过往的人生，过去的记忆，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冲刷干净。

她什么都不会记得。

“谢谢你陪我这段时间。”她伸出手，“张起灵，认识你很高兴。”

张起灵看着她的手，没有握。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扇门，像这个世界上所有沉默的、固执的、不会说话的东西。

祁愿的手在空中悬了很久，最后她笑着收回来，转身走了。

走出三四步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祁愿。”

这声音很轻，很哑。

像是一个人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自己如果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她消失在了一道光里。

4.

张起灵站在原地，直到天黑。

他后来回忆这一天的时候，发现自己其实早就应该知道了。

那些她故意保持距离又时时关注他的举动，那些她在他看向她时迅速移开的目光，那些她深夜独自坐在篝火旁对着手机里父母照片发呆的沉默——

她不是不爱，她是不允许自己爱，因为她知道自己会走。

而他——

他发现自己是在她走的那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拉住她的。

那半步的距离，那没有握住的握手，那沉默得太久的回应——所有的迟疑，都变成了后来漫长的、无法填补的空白。

他回到杭州，吴邪在铺子里等他。

“小哥，愿姐呢？”

“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她的世界。”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

“她喜欢你，你知道吗？”

张起灵看着吴邪，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茫然。

“她看别人的时候是笑着的，看你的时候——也是笑着的，但那种笑，是……”

吴邪找不到词。

“是疼的。”他最后说。

张起灵的手攥紧了。

他早就看出了她的笑是假的，但一直以为那只是任务者的疏离，是异乡人的孤独。

他不知道那是喜欢。

或者说——他不敢确认那是喜欢。

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什么。

他只知道，在她身边的时候，世界没有那么安静。

不是嘈杂的那种不安静，而是——有声音了。

风声，水声，她的笑声。

有时候很吵，但他不讨厌。

他应该是喜欢的。

他喜欢看她蹲在异常现场认真分析数据的样子，喜欢她对着主神面板骂骂咧咧的样子，喜欢她故意逗黑瞎子和王胖子然后被追着打的狼狈样子，喜欢她在大雪天把脸埋进他外套领子里偷偷吸气的小动作——

他以为她不知道他看见了那个小动作。

他什么都看见了，只是不会说。

等他学会说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5.

张起灵用了三年时间，走遍了所有祁愿曾经带他去过的地方，试图找到她留下的任何痕迹。

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消失了，没有涟漪，没有回声。

吴邪看着他的状态，越来越担心，执意要陪他一起。

他带着吴邪熟门熟路地来到青铜门。

吴邪忍不住问：“你不是说门后面那个东西已经被处理了吗？”

“处理了，但门还在。”张起灵的声音很平静，“门后面有世界意识，它应该知道祁愿在哪里。”

吴邪看看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青铜门还是那扇青铜门，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团温暖的、微微发着光的东西。

“你要找的那个人，”世界意识的声音直接响在他们脑海中，稚嫩得像一个孩子，“她已经回去了。”

“我们知道。”张起灵说，“她在哪个世界？怎样才能找到她？”

“我也不知道，任务者的去向不归我管。”世界意识绕着他转了一圈，“你想成为任务者吗？到时候可以问问系统，我有名额，你可以从我这里签约——”

张起灵转头看向吴邪。

吴邪站在那里，满脸不舍，但还是笑着。

“去吧，”吴邪的声音充满了对他性子的无奈，“你这个哑巴，你欠她一句话。”

张起灵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像多年前在青铜门外面的那个约定一样，握住了吴邪的手。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吴邪用力地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你去找她。找到了之后，替我跟她说——不，你什么都不用替我说，你只要找到她就行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消失在世界意识给他打开的光门中。

后来，他也见到了祁愿口中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也学着她的手段钻空子，但一直没能找到她。

6.

很多年后，主神空间。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形光影站在巨大的数据面板前，看着屏幕上两个一直跳动却遇不到的光点。

“你看好的属神苗子呢？说好的给我增加个同事，人呢？”另一个光影突然走进来，很暴躁地问。

“没接受退休返聘，跳轮回池了……”白袍光影的声音很无奈。

另一个光影声音很是气急败坏，完全没有面对上司的恭敬：“那还不赶紧解决，我都忙死了！”

白袍光影的声音不急不慌的：“别急，你运气不错，这一波能增加两个同事。”

另一个光影仔细看了看屏幕，突然问：“咦，他们两个的灵魂频率被你改成一模一样啦，都走这种后门了怎么还是遇不上啊？”

“一个路人甲，一个男主角，气运不一样我能怎么办？”白袍光影无奈道，“算了，这样下去他们不可能有相遇的机会，还是我来操作吧。不过，我操作之后这俩要消业力，你还得继续等……”

“等你大爷！劳资也辞职跳轮回池！”另一个光影怨气冲天地走了。

【之前那条时间线就是这样，张起灵不长嘴，祁愿缺乏笃定感，就不会冒犯别人，所以刻意划清界限，再加上任务时间又短，就没能开启他俩的故事。】

【怕你们被虐到，接下来还有一章正文，我一起上传的，不知道哪章先审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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