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清明,天还没亮,祁愿和张起灵就已经准备好出门了,到了市区也就六点多。
天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潮乎乎的冷意,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还没到纪念馆,隔了三条街祁愿都已经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竖起来了,她转头看了看张起灵,他也是浑身戒备的模样。
纪念馆那边,前阵子阴气就已经开始沸腾了。
更早之前,街头小巷已经流传了很多传说。
正常人路过都觉得心里发毛,在那附近工作的员工和居住的人都一个接一个病倒。
现在这附近两条街基本上都空了,偶尔有几个骑自行车路过的,都缩着脖子,弓着背,蹬得飞快。
又过了一条街,祁愿往纪念馆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东西,已经显形了。
不是普通人能看见的那种显形,而是灵气足够浓郁之后,阴气凝成实质的那种显形。
灰蒙蒙的雾气里,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晃动。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在走,有的在飘。
他们全挤在这片不大的地方,像一锅煮沸的粥,翻涌着,沸腾着,发出正常人听不见的嘶吼和哭泣,然后变成令人胆寒的戾气。
祁愿深呼吸一下,把心里那股因为共鸣引发的戾气压下去。
张起灵在她身边没说话,但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祁愿偏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你也看到了?”她问。
张起灵点点头。
祁愿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纪念馆门口的台阶下面,然后开始布阵。
外人看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大门发呆。
但张起灵看得见——她的手指在动,极快地掐着各种手诀,指尖有淡淡的金光在流转。
那些金光从她指尖溢出,落在地上,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蔓延,像水一样渗进砖缝里,渗进泥土里,渗进空气里。
一个巨大的阵法,以纪念馆为中心,缓缓展开。
阵法的线条不算太复杂,但比起康巴落那个涂鸦精密了很多,那线条里蕴含的力量,连张起灵都觉得心悸。
祁愿掐完最后一个手诀,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按照约定,周记者应该已经在jing国神社附近等着了。”
这时候,有工作人员在纪念馆门口的台阶上摆放花圈,陆陆续续搬了十个过来,落款都是不同的单位和个人。
白纸花,黑挽联,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没多久,几个穿着军装的干部过来了,身后也跟了不少穿着军装的干事,李国栋也在其中,老远的朝张起灵和祁愿点了点头。
后面不远处站着两个扛相机的记者,一个在调试镜头,一个在检查胶卷。
“老李,今天这天气……”李国栋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问他,“怎么感觉阴得慌?”
李国栋没接话,他当然感觉到了。
从踏入这条街开始,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就一直没散过。
尤其看到祁愿那个邪门的姑娘,心里更加觉得不妙。
他总觉得前面有很多很多东西,凝聚成了很庞大的气息,让他恨不得转身就跑,祁同志说的鬼不会已经出来了吧?
上战场他敢,但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想想都觉得浑身发毛。
“开始吧。”为首的领导开口,声音低沉。
所有人肃立,开始默哀。
就在这时,李国栋感觉不对劲了。
那气息的翻涌突然加剧,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猛地抬头,看向纪念馆的大门——灰蒙蒙的雾气里,有什么在动。
不是错觉。真的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