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京是四月中旬的事了。
祁愿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忽然有点感慨。
“走了这一趟,感觉跟做梦似的。”
张起灵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把行李从架子上拿下来。
祁愿急忙接手,她现在才是大男人。
张起灵穿着她那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个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她的眼神一直带着温度,和看别人的淡漠有着显著的区别。
祁愿心里一甜,忍不住伸手拉住了他,立刻被他反过来握紧。
回到疗养院,祁愿连宿舍都没回,直接向院长周老申请给央金做手术。
周老和吴老问了好久,然后一脸怀疑人生地批准了。
祁愿还打了个电话给孙主任,请他来参观史上第一例更换义眼的手术。
第二天一早,她就穿着一身白大褂,站在疗养院手术室门口,双手插在兜里,等着护士准备。
张起灵在她旁边当助手,手里端着个盖着块白布的托盘,白布下面就是那对炼出来的义眼。
没一会,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老走在最前面,白大褂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折腾出什么”的表情。
吴老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个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孙主任也来了,后面还跟着三四个医生,都是疗养院和军区总院外科和眼科的骨干,一个个表情严肃,像是来参加学术会议一样。
“小张,祁同志。”周老走过来,看了一眼张起灵手里那个托盘,“东西带来了?”
祁愿点点头,掀开白布的一角。托盘里躺着两颗眼球,晶莹剔透,跟真的一模一样,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周老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材料做的?”
“玉和金属,还有一些别的。”祁愿把白布盖回去,“具体制作过程,回头我再写报告。”
周老没追问,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回头你得给我好好解释”的意思。
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准备好了。”
祁愿点点头率先走进去,张起灵端着托盘跟在她身后,其他人也都一个接一个地进去了。
手术室不大,无影灯亮着,照得整个房间白晃晃的。
央金躺在手术台上,盖着白色的被单,已经上好麻药了。
祁愿伸手,轻轻按在央金的左眼眶上,指尖有淡淡的金光亮起。
那金光很淡,但在无影灯下格外显眼。
周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旁边的几个医生也倒吸一口凉气。
金光顺着祁愿的指尖渗进央金的眼眶,像水渗进沙子,无声无息。
央金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
那颗混浊的眼球,开始慢慢变化。
混浊的角膜一点一点变得透明,那些坏死的组织一点一点被金光包裹,然后消失。
就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等金光散去,央金的左眼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像一个空壳。
除了面色平淡的张起灵,手术室里其他人都一副三观炸裂的表情,还有护士捂住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