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站起身，张起灵的手指就蜷了一下。

祁愿立刻盯着他的脸，白玛也往前探了探身。

然后张起灵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淡漠，像雪山上的冰泉，像深冬里的月光。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迅速扫过，又扫过白玛，然后扫过那些弟子。

很警惕，像一只刚醒过来的野兽，在判断周围有没有危险。

接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祁愿脸上。

停了大概两秒。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来的那种干涩。

祁愿沉默了一下，她想过他醒来会不记得她，但真正听到这句话从那张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像是有人在她心口轻轻戳了一下，不疼，但有点酸。

“你老婆。”她说。

张起灵盯着她看了三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右手，又移回她脸上。

“我不可能结婚。”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祁愿差点笑出声，这人，失忆了倒是有自信得很。

“结了。”她指指旁边白玛，“这是你阿妈。你不信问她。”

白玛握着张起灵的手，眼眶红红的，但声音很稳：“小官，你记得我吗？”

张起灵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

白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很快擦掉，笑了笑：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是你阿妈，你叫张起灵，户口本上的名字叫张雪松，我给你取的名字叫小官。”

“我不认识你们，不清楚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张起灵淡漠地看着她们，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记得张家，张起灵应该是族长的名字——”

祁愿点了点头：“对，你现在确实是张家族长。”

张起灵又看了一眼祁愿的手指，然后语气平淡地强调：“张家族内通婚，我不可能娶你。”

祁愿看着他，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想笑。

这人，失忆了居然还记得张家那些破事，就是不记得她。

祁愿面色平静地说：“你以后会知道我们为什么结婚，现在我们得去康巴落村休息了。”

张起灵的目光在祁愿脸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白玛，最后落在周围连绵的雪山上，一脸沉默地应了。

回程的时候，几个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师母，师父他……”

“没事。”祁愿摆摆手，“老毛病了，过段时间就好。”

回到村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老人迎过来，目光落在一脸生人勿近的张起灵身上。

“张同志这是……？”

“累了。”祁愿笑了笑，“走了一天路，还得再借住一晚上。”

老人连连点头，把他们带到招待所帮他们开门。

祁愿推开一间门，回头看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祁愿脸上，面无表情地开口：“我自己住。”

祁愿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转头冲白玛使了个眼色。

白玛愣了一下，然后拉着老人往外走：“阿普，晚饭好了没？孩子们都饿了。”

弟子们也识趣，一个接一个跟着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祁愿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仰头看张起灵。

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

眉眼冷峻，嘴唇微抿，像雪山上的冰，干净，锋利，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她见过这块冰融化的样子。

张起灵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用眼神说“你怎么还不走”。

“放你一个人住，那是不可能的事。”

祁愿伸手推了他胸口一把，力道不大，但很突然。

张起灵没防备，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框。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从冷淡变成警惕，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只被惊到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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