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大福重重的点头。

龙苍岳嘴角微微一扯，似乎是笑了，但那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小鬼子学东西很快，他们跟咱们一样，都有脑子，不可能傻乎乎的待在乌龟壳里等着咱们去砸。”他将擦拭干净的军刀缓缓归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预料不到的麻烦和埋伏，肯定会有。但，”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只要咱们有七八百条好汉，能撕开堡寨的墙头，冲进去！那他娘的管他什么阴谋诡V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李大福看着龙苍岳脸上那份近乎冷酷的平静，心中对他这位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顶头上司，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敬畏。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正是他最欠缺的。

龙苍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一些。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小子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他看着远处被炮火和浓烟笼罩的山顶，幽幽的说道，“如果用一千条命去换这座堡寨，不值。但如果参谋部算下来，咱们只需要死三百人，甚至更少，那这笔买卖就划算得很。至于其他的，别想太多，想多了，只会乱了你的心，慢了你的刀。”

李大福心中一凛，重重的点了点头。

龙苍岳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剖开了他心中所有的杂念。是啊，自己只是一个兵，执行命令，杀死敌人，就够了。想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呼啸声，猛然划破了嘈杂的战场！

这声音与炮弹下坠的呼啸截然不同，它更尖，更快，更致命！

山顶的堡寨内，江口太郎正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双眼刺痛无比。他拼命用袖子捂住口鼻，在黑暗和混乱中声嘶力竭的大吼着，试图重新组织起防御。

“不许慌！保持镇定！敌人要进攻了！进入阵地！快！进入阵地！”

他的指挥刀用力的挥舞着，渴望能给陷入恐慌的士兵们带来一丝勇气。然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他的命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咳嗽声、哀嚎声、器物碰撞声混成一团，坚固的堡垒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毒气罐。

就在江口太郎转身，想去踹一个挡路的士兵时，他感到自己的后脑勺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的砸了一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姗姗来迟，混杂在隆隆的炮声中，毫不起眼。

江口太郎脸上的惊恐和狂怒瞬间凝固了。他手中的指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嘴巴只是徒劳的张合了两下，便一头栽倒在地。

他至死都无法理解，在那遮天蔽日的浓烟之中，在那固若金汤的堡垒之内，究竟是什么，夺走了他的性命。

在九华山对面，一处经过精心伪装的狙击阵地上。

被战友们誉为“狙神”的孙虎，缓缓的从CSZ203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后抬起头，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食指，还搭在冰冷的扳机上。

“虎哥，怎么样？”身旁的观察手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紧张和期待。他刚才透过高倍望远镜，只看到烟雾中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垛口后一闪而过，手里似乎还挥舞着指挥刀。

孙虎没有立刻回答，他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弹壳被弹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旁边的草丛中。

风速、湿度、距离、烟雾流动的瞬时缝隙……所有的参数，在零点一秒内，便在他的脑海中完成了计算。

当那个挥舞着指挥刀的人影，在瞄准镜的十字线中心短暂停留的刹那，他的整个世界便彻底静止了。

他扣动了扳机。

“三点钟方向，垛口后，日军指挥官。”孙虎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的射击训练，“已经清除。”

观察手再次举起望远镜，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

烟雾翻滚，片刻之后，风吹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他清楚的看到，刚才那个身影站立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干的漂亮！虎哥！”观察手兴奋的挥了一下拳头，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敲掉了他们的指挥官！这下鬼子更乱了！”

孙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重新俯下身，眼睛再次贴上了冰冷的瞄准镜。

“下一个。”

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的死神低语，在呼啸的山风中悄然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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