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麻子往火堆里扔了根干柴,拍拍手:“这小子八成是家里给说上媳妇了,躲树林里偷着乐呢。”
“乐你个头!”周大勺一巴掌拍在陈麻子后脑勺上,眉头拧着,“你见过谁家说媳妇,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沈厉川没说话,靠在断了半截的泥菩萨像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星。
火光映着他下颌那道疤,透着股冷硬。
“行了,都早点眯着。明天还得赶路。”沈厉川丢了树枝,沉声下令。
战士们奔波了一天,早就扛不住了,三三两两找了避风的角落,和衣躺下。
没一会儿,破庙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夜深了。
姜小草坐在离火堆稍远的角落,念冬被裹在小毯子里,靠在她腿边睡得正香,小嘴微张着,偶尔吐个小泡泡。
姜小草悄悄卷起右腿的裤管。
悬崖边崴那一下,当时没觉得咋样,这会儿停下来,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连碰都不敢碰。
她倒吸一口凉气,刚想从药箱里摸点红花油,一片阴影突然罩了下来。
沈厉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跟前。
男人太高大,挡住了大半的火光。
他单膝蹲下,什么废话也没说,温热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姜小草纤细的脚踝。
“哎!你干啥子!”姜小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压低声音惊呼,腿下意识往回缩。
“别动。”沈厉川嗓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他的手掌太宽,几乎能把她的小腿肚子整个包住。
“肿成这样,瞎逞什么能。”沈厉川从她手里拿过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
粗粝的掌心直接覆上了那片红肿。
“嘶!轻点!疼!”姜小草眼泪都快出来了。
“忍着。淤血不揉开,明天你拿手走路?”沈厉川手上使着劲,盯着她咬住的红唇。
破庙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发出的剥啪声,还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姜小草的脸越来越烫。
她的裤腿卷到小腿肚,男人的手在她脚踝上不断揉捏。
“行、行了……”姜小草受不了这暧昧的氛围,伸手去推他的肩膀,“你个兵痞,又借机占老娘便宜。”
“白天在悬崖边,你整个人都在我怀里,那才叫占便宜。”沈厉川凑近了些,,“怎么,现在腿不软了?”
“你龟儿子!”姜小草用四川话低声骂。
沈厉川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餍足。
他没再得寸进尺,把她的裤腿放下来。
“睡吧。下半夜我来守。”
沈厉川站起身,捞起地上的步枪,转身走出了破庙。
外头冷得刺骨,沈厉川点了一根旱烟,深吸了一口,顺着破墙根往后头绕。
在墙角一处背风的凹陷里,他看到了赵根生。
这小子没进树林深处,就这么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蹲成小小的一团。
他一动不动,像个石头桩子,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沈厉川走过去,鞋底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嚓的声音。
赵根生没抬头。
沈厉川在他旁边蹲下,把手里抽了一半的旱烟递过去。
赵根生迟钝地抬起头,借着惨白的月光,沈厉川看清了他的脸。
满脸的眼泪鼻涕,冻成了冰碴子糊在脸上,眼睛肿得像核桃。
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草纸,死死攥在他手里,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出啥事了。”沈厉川没接信,只是把烟又往前递了递。
赵根生没接烟,嘴唇哆嗦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呼噜声,拼命想说话,结巴的毛病却在这个时候严重到了极点。
“我……我……村……村……”
赵根生急得直拿头撞身后的土墙,砰砰作响。
沈厉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深呼吸。天塌下来,老子在这给你顶着!”
赵根生的眼泪夺眶而出,他颤抖着把那张纸摊开,递到沈厉川面前。
字是代写的,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