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啥子看!我闺女懂事得很,不会掉链子!”沈厉川被大家盯得头皮发紧,紧紧抱住念冬,狠狠的瞪了回去。
话虽这么说,他那双握手却悄悄攥出了汗。
一岁多的奶娃娃,连屎尿都憋不住,怎么可能分得清啥叫军事静默?
白天她才刚会说句囫囵话,这会儿正是新鲜的时候,万一在江心喊一声爹爹,全连都得被白狗子的机枪扫成筛子。
“连长。”陈麻子搓着手,苦着脸凑过来,“这娃儿的嗓门,白天大家伙儿都听见了,那叫一个清脆响亮啊!”
“是啊连长,给她喂点安眠的草药,让她睡过去吧。”周大勺也跟着出主意,满脸的心疼。
“不行!”姜小草一瘸一拐的挤上前,立刻反驳,“娃儿太小,脑壳没长全,是药三分毒,喂坏了脑子咋个办?”
沈厉川看了看怀里正咧着小嘴冲他笑的闺女:“不用药。”
沈厉川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用布条。把她的嘴堵上。”
这话战士们全愣住。
“连长!那可是你亲闺女!堵嘴多难受啊,她要是挣扎喘不上气咋办?”周大勺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这他娘的是军令!是全连几十号弟兄的命!”沈厉川双眼充血,“我沈厉川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赌!去,找块干净的棉布来!”
姜小草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转过身,从药箱底层翻出一块用来包扎伤口的干净纱布,又在自己的热水壶里浸湿,拧了个半干。
“用这个吧,透气,不勒嘴,上面还有点甘草味儿。”姜小草把纱布递过去,声音发颤。
沈厉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纱布,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夜幕降临,赤水河畔的寒风凛冽刺骨。
按照团部的部署,一连悄无声息的摸到了茅台镇附近的一处隐蔽渡口。
河面上已经搭起了几艘简陋的竹筏,水流虽然不如白天湍急,但在黑夜中听着那水声,依然让人心惊肉跳。
对岸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白狗子巡逻队的火把在闪烁晃动。
“全连注意,骡子包好蹄子,戴上嚼子。”沈厉川压低声音,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上竹筏,准备渡河!”
陈麻子赶紧拿破军装把大骡子的四个蹄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又用麻绳在它嘴上勒了一圈。
这头白天还倔脾气的大牲口,此刻竟然十分温顺,连个响鼻都没打,乖乖的跟在队伍里。
沈厉川单膝跪在泥地上,把念冬放在自己腿上。
他拿起那块纱布,卷成一个小小的布卷。
“闺女。”沈厉川嗓音沙哑得厉害,眼眶有些发红,“爹爹要跟你玩个游戏。一会儿过河,你把这个咬在嘴里,千万不能吐出来,更不能出声。”
念冬歪着小脑袋,大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你要是乖乖的,不说话,等过了河,爹爹给你削个大木头娃娃。”沈厉川忍着心里的酸楚,把纱布卷凑到念冬嘴边。
念冬看了看纱布,又看了看沈厉川紧绷的脸。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乖乖的张开了小嘴,“啊!”
沈厉川手一颤,把纱布轻轻塞进她嘴里,然后在她脑后打了个松紧适度的活结。
布条勒住了念冬肉乎乎的脸颊,嘴巴被撑着,看着就让人心疼。
“呜……”念冬不舒服的哼唧了一声,小手下意识的去抓脑后的结。
沈厉川一把抓住她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里:“别抓。念冬听话,爹爹抱。”
他把念冬重新绑在胸前,站起身,一挥手:“上筏子!”
竹筏悄无声息的推入冰冷的赤水河中。
四十六个红军战士,加上一头骡子,分乘三只竹筏,在江面上滑行。
江面上的风更大了,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安静带来压抑,连划水的竹篙都包了布,生怕碰到石头发出一点声音。
沈厉川站在前面的竹筏船头,一手持着驳壳枪,一手死死护着胸前的念冬。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很轻。
就在竹筏行进到江心的时候,对岸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声!
紧接着,一道探照灯光柱从远处的敌军阵地上扫了过来!
“隐蔽!趴下!”沈厉川用极低的气音下令,迅速单膝跪地,将念冬严严实实的护在怀里。
所有战士瞬间趴在竹筏上,大气都不敢出。
光柱在江面上来回扫射,好几次都擦着他们竹筏的边缘掠过。
沈厉川十分紧张。
只要这个时候念冬觉得憋闷,发出一点点哭声,或者是那头骡子受惊打个响鼻,一切就全完了!
姜小草趴在沈厉川身边,紧张得指甲都掐进手心里的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