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抬起头，看向沈厉川怀里的念冬。

借着微弱的星光，姜小草看到了让她忘不掉的一幕。

念冬被布条勒着嘴，瞪着一双大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亮。

小家伙似乎被天上那些一闪一闪的光点吸引了，忘记了嘴里的不适。

她的一只小手从沈厉川的军装缝隙里伸出来，轻轻的拍在沈厉川起伏的胸口上，好像在安抚紧张的爹。

沈厉川低头看着怀里乖巧的女儿，再也压不住，一滴泪水砸在念冬的小手背上。

就在这时，天上一阵大风吹过，一大片乌云飘了过来。

明亮的月光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星光也随之暗淡。

江面上顿时陷入黑暗！

敌人的探照灯光柱似乎也出了故障，闪烁了两下灭了。

“趁现在！快划！”沈厉川精神大振，低吼。

没有了光线的威胁，竹筏在黑暗中飞速的向对岸驶去。

连那头骡子都异常配合，四条腿稳稳的站在竹筏上。

一炷香后，竹筏的头部终于触碰到了对岸松软的烂泥滩。

“上岸！进芦苇荡！”

全连战士迅速跃入一人多高的芦苇荡里。

直到队伍钻进密林，确认把敌人的巡逻队远远甩在身后，沈厉川才停下了脚步。

“安全！解除静默！”政委赵铁山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战士们纷纷瘫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浑身虚脱。

沈厉川顾不上休息，他第一时间低头，手忙脚乱的去解念冬脑后的活结。

因为太紧张，竟然哆嗦得解不开绳结。

“我来。”姜小草拖着瘸腿凑过来，动作轻柔的帮他把布条解开。

布条刚一离嘴，噗！一个口水泡泡喷在沈厉川下巴的伤疤上。

沈厉川愣住。

他低头一看，姜小草手里的纱布已经湿透了，还在往下滴答着水。

那全是念冬的口水。

小家伙把这块布当成了磨牙的玩具，在嘴里嚼了一路！

“爹爹！”念冬重获自由，小嘴吧唧了两下，兴奋的伸出两只短胳膊，搂住沈厉川的脖子。

她显然还在惦记过河前沈厉川答应她的木头娃娃。

看着糊满口水却满是笑容的小肉脸，沈厉川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哈哈哈哈！”他一把将念冬高高举过头顶，狠狠的亲了一口那满是口水的小脸蛋。

“好闺女！真他娘的是爹的好闺女！给爹省了洗布条的水了！”

全连战士看着这一幕，也都跟着低声哄笑起来。

陈麻子瘫在地上，揉着酸痛的大腿，嘴里还在犯贫：“连长，你看我就说吧，咱小福星命硬，这口水也多得能淹死白狗子！”

“去你大爷的！”周大勺笑着踹了陈麻子一脚，转身去安抚立了大功的骡子。

姜小草看着沈厉川和念冬，不自觉笑起来。

她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绢，没好气的给沈厉川擦了擦下巴上的口水。

“你龟儿子还笑！娃儿没被勒坏那是她自己福大命大。”姜小草用四川话埋怨着，但眼底全是温柔。

沈厉川顺势一把握住她拿手绢的手：“有你在旁边看着，我们爷俩命硬得很。”

姜小草脸一红，赶紧抽回手，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药箱。

赵铁山坐在石头上，掏出了他那个黄草纸本子。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用半截铅笔在上面认真的写下了一行字：

“二月十三日，夜。三渡赤水。念冬同志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全程静默配合。另，云遮明月，探照灯熄灭，或有天助……”

写完，他满意的合上本子，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清晨的寒风带着一股凉意吹进树林。

沈厉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站起身，目光凌厉的望向林子外面的方向。

前方是一大片开阔地，天一亮，白狗子的侦察机随时都会飞过来盘旋，他们必须想办法活着蹚过这片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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