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各连先听明白。”通讯员把冻僵的手揣进怀里,喘了两口白气,“夹金山风大、路险。非战斗人员连同重伤员还有孩子,能安置的,先安置在山下百姓家。”
火堆边一下静了。
周大勺抱着锅,眼珠子瞪得滚圆:“孩子?说咱念冬?”
念冬裹着麻袋草袄,正低头抠着袖口露出的干草。听见名字,她仰起小脸问道:“冬冬?”
姜小草手里的针停住了,赵铁山顺势看向沈厉川。
去年冬天,沈厉川从尸堆里抱回念冬时,赵铁山曾问过要不要送走。那时沈厉川的脸黑得厉害,只撂下一句话:“这是我闺女,谁敢动她试试?”
如今雪山就在眼前,风吹得脸疼,口粮也少。赵铁山没再多问,只把命令纸折好道:“各连自己定。”
沈厉川蹲下身子,拍掉念冬草袄上的碎草。念冬以为他要抱,立刻伸出短胳膊:“爹爹,抱抱。”
沈厉川把她抱进怀里,手臂猛地收紧。
“念冬跟我走。”沈厉川低声说道。
周大勺先松了口气,随即又急得跺脚:“走是走,可这山不是小土坡。娃冻着咋办?饿着咋办?”
“咱仙童啥时候哭过?她不哭,俺都想替她哭。”陈麻子小声嘀咕道。
姜小草一脚踹过去:“闭嘴。”
念冬听见“哭”字,立马瘪起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用小手拍拍沈厉川的胸口:“冬冬不哭。”
沈厉川喉咙发紧,应了一声:“嗯,冬冬厉害。”
赵铁山转头看向伤员吩咐道:“重伤的同志按命令留下,由山下百姓照看,等后续接应。”
一个胳膊吊着的战士撑着坐起来,脸被冻得惨白:“政委,我还能走。”
“你能走个屁,”姜小草按住他的肩膀,“伤口再裂,大夫也缝不上。”
战士咬着牙低声说:“我不想掉队。”
“掉啥队?留下养伤。等你好了,追上来替俺背锅。”周大勺把锅往地上一放,粗声骂道。
陈麻子立刻举手示意:“大勺叔,这活俺也能干。”
周大勺斜了他一眼:“你背锅?半路能把锅舔薄三层。”
念冬听懂了“锅”字,从沈厉川怀里探出身子,认真地抱住锅沿:“锅,不留。”
憋着的一口气被她这一闹逗散了。王大牛认真地点头道:“锅得走。没锅,没汤。”
“听见没?咱连三大宝,枪得有,锅也带着,念冬草袄也少不了。”陈麻子拍着大腿喊道。
姜小草凉凉地接话:“你呢?”
陈麻子挺起胸膛:“俺是第四宝。”
念冬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臭宝。”
一圈人笑得东倒西歪,连要留下的伤员也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天快亮时,队伍到了夹金山脚下的村子。几户百姓家挨着山沟,土墙被风吹得发灰。老乡们早烧好了热水,还把破被褥拿出来凑成草垫子,守在门口等红军。
一个老婆婆看见念冬,眼神一下软了:“哎哟,这么点大的娃,也上雪山?”
“婆婆瞧瞧,咱念冬结实着呢,穿的是俺亲手做的雪山宝衣。”周大勺赶忙把念冬往前一亮。
老婆婆摸了摸那件麻袋草袄,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宝衣怪俊,像个喘气的小粮囤。”
念冬眨巴着眼问:“粮囤,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