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雪风卷下来了!”
沈厉川一把扣住身侧石缝,另一只手往后一拽。草绳瞬间绷直,勒得他手背青筋暴起,厉声喝道:“趴下!贴山壁!”
话音刚落,雪雾从垭口那头直接砸了下来。风裹着冰粒子,劈头盖脸打在人脸上。眼睛睁不开,嘴一一张,冷气直往喉咙里灌。前头两个战士被吹得踉跄,膝盖重重撞进雪里,枪托磕出一声闷响。
“拉住!拉住前头!”赵铁山半跪在雪里,双手紧紧攥着草绳,嗓子被冷风吹得发哑。
陈麻子扑过去抱住一个新兵的腰,整个人被拖得往前滑了半尺,嘴里还不忘骂道:“你小子别跑!在这可不能把命丢了!”
新兵脸白得没血,手指抠进雪里:“麻子哥,我脚不听使唤!”
“那就让它听俺的!”陈麻子咬牙把人往回拽,脸上的麻子都冻得发紫。
沈厉川背上的念冬被风惊得缩了一下。他反手摸到她冰凉的帽沿,直接解开棉衣,把人连同衣裳一起塞进怀里,只留一双眼睛露在衣襟缝里。
“念冬,闭嘴,别喝风。”他低声叮嘱。
衣襟里传出闷闷的小奶音:“冬冬,不喝。”
姜小草一边给伤员系紧绳扣,一边扭头吼道:“沈连长,你把衣裳敞那么大,想冻透了?”
沈厉川没回她,只低头把衣襟裹得更紧。念冬从缝里眨巴眼睛,雪光照进去,照亮了她的眼睛。
陈麻子喘着粗气瞅见了,咧嘴笑了一下:“仙童眼睛还亮着,成,咱这路走得通。”
周大勺背着锅,被风吹得直往后仰,锅底哐哐撞石头。他叫嚷起来:“俺的娘哎,这风是不是冲俺锅来的?”
“锅别响。”王大牛一把按住他背篓,闷声提醒。
“风这么大,它咋能不响?”周大勺急了。
念冬在沈厉川怀里听见,软软接了一句:“锅,乖。”
周大勺鼻头一酸,立马挺直腰:“听见没?乖孙女发话,锅不响,俺也不怕!”
赵铁山顶着风往前挪了两步,抬手指向垭口左侧一块黑石:“到那儿!先过去,别停在风口!”
向导趴在雪里探路,声音抖得厉害:“踩实处!右边空,雪底下是坡!”
“把绳子绑在腰上结成三人一扣,然后大家手拉手。”沈厉川沉声下令,“谁也不许松。”
“连长,那俺拉谁?”
陈麻子刚喊完,王大牛已经伸出宽大的手,攥住他手腕。陈麻子脸一皱:“大牛,你轻点,俺骨头要碎了。”
王大牛认真道:“骨头结实着呢。”
“你跟大勺叔学坏了!”陈麻子喊道。
风声里透出几声笑。笑声很快被风雪盖住,可人的肩膀没那么僵了。
队伍开始往垭口挪。他们艰难挪动脚步,偶尔只能蹭出半脚的距离,接着再用力往前走。雪打在脸上生疼,草绳磨着腰,勒得人喘不上气。
队伍里有人鞋底打滑,后头的战友立刻伸手拽住。旁边的人发现同伴枪带松了,咬着牙替他往肩上一推。
念冬被沈厉川藏在怀里,听见外头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接着传来铁锅撞击石头的动静,以及枪托磕碰和鞋底摩擦冰雪的声响。她不敢乱动,只用小手隔着沈厉川的衬衣,轻轻拍他的胸口。
“爹爹,走。”她小声催促。
沈厉川下巴冻得发青,声音压得低:“走着呢。”
“冬冬看。”
“嗯,你看着。”沈厉川应道。
姜小草听见这两句,眼睛被风刺得发疼。她抬袖子一抹,凶巴巴喊道:“念冬同志看着呢!谁敢趴雪窝里偷懒,老娘拿针扎醒他!”
“听见没?小草同志扎人真疼!”陈麻子立马接上。
一个新兵哆嗦着笑:“麻子哥,我不敢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