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麻子立马挺胸收肚,像自己要上台领赏:“新同志们看好了,念冬同志要点兵,谁被点到谁有福!”
念冬小手往瘦高个身上一戳,奶声脆脆:“一。”
“到!”瘦高个背脊一挺,碗里的汤差点晃出来。
念冬又指圆脸小子,认真得像个小排长:“二。”
“到,我脚也到。”圆脸小子赶紧把脚缩好,疼得嘴角一抽还不敢叫。
念冬小手挪到第三个新兵鼻尖前:“三。”
“到!”第三个新兵激动得耳朵都红。
“瞧瞧,多顺,咱念冬同志这数数,有章法!”陈麻子两手一拍,笑得麻子都像要飞起来。
念冬小手往旁边一划,跳过三个脑袋,直接点到最后一个瘦小子:“七!”
火边安静一息。周大勺手里的勺子停在锅沿上,汤顺着勺背滴回锅里,滴答一声特别响。
陈麻子脸上的笑僵住,嘴巴张得能塞半个冻红薯:“小祖宗,中间那仨是被你开除队伍了?”
“念冬同志,我们八个一起来的,不能少算。”瘦高个转头看被跳过的三人,眼里全是替兄弟着急。
圆脸小子抱着脚,急得直吸气:“对对对,少算仨,今晚分汤是不是也少仨碗?”
“汤归汤,人归人,谁敢拿数数骗汤,锅爷爷先敲谁。”周大勺勺子一横。
“乖,从头来,”姜小草把念冬小泥手捏住,用布角擦了一下,“一、二、三、四,不是三后头就蹦七。”
念冬歪头看她,眼睛亮亮,像听懂了,又像没听懂:“四?”
赵根生立马把断铅笔夹在耳后,蹲得比谁都端正:“对,四,念冬你跟我念,一、二、三、四。”
念冬小嘴一张:“一、二、三、八!”
“完了,”陈麻子一屁股坐到雪泥里,破草鞋从腰后掉出来,“她不光开除仨,还把后头那个提干了。”
新兵们憋不住笑,火边一圈肩膀都在抖,刚才冻出来的苦脸被这一声“八”全给戳散。
“念冬,”沈厉川低头看怀里的小丫头,伸手点了点她鼻尖,“不能乱来,数人要准。”
“爹爹,准。”念冬抓住他的手指,笑得腮帮鼓起。
沈厉川眉梢动了一下,声音低下去:“那你再数一遍,爹爹听着。”
念冬立刻坐直,小手从陈麻子开始点:“一。”
“到,麻叔在,麻叔不臭也在。”陈麻子马上站起来,像被点名背书。
念冬指向周大勺:“二。”
“锅也在,”周大勺捧着锅,笑得眼角全是褶,“锅算不算半个人?”
念冬又点姜小草:“三。”
“再跳,”姜小草故意板脸,“我就不给你擦鼻涕。”
念冬小手绕过赵铁山,戳到王大牛胸口:“六。”
赵铁山被晾在半道,帽檐下的脸抽了一下。
“政委被漏了!念冬同志胆子真肥,连政委都敢少算!”陈麻子立马跳起来,笑得差点打滚。
赵铁山摘下眼镜擦了擦,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念冬同志,我这个组织关系也不能随便抹掉。”
念冬瞅瞅他,又伸手补戳一下:“山爷爷,五。”
赵铁山把眼镜戴回去,轻咳一声:“行,补上也算,态度还不错。”
“政委这待遇,还得排队补票。”周大勺乐得锅都抱不稳。
姜小草伸手拍周大勺胳膊:“你别笑,汤洒了今晚大家舔雪去。”
新兵们你看我我看你,先前那点怕生劲没了,一个个往火边凑,像八只刚捡回来的湿狗崽子。
“念冬同志,要不我们帮你数?”瘦高个试着举起手。
念冬小脸一扬,很有排面:“数!”
八个新兵立马排成一串,鞋烂的站前头,树皮裹脚的站后头,个个挺胸收腹,比领枪还认真。
瘦高个先拍胸口:“一。”
“二。”圆脸小子接上,疼得龇牙还不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