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小鬼扯俺脚脖子?出来,俺跟你讲讲草地规矩!”陈麻子揉着鼻子,半截草绳还挂在脚腕上。
姜小草掀开帐帘,药包差点砸到他脸上:“大半夜不睡觉,你再嚎一声,我让你明早用嘴探路。”
“姜同志,你这话伤人,俺这嘴是吃饭用的,不是插泥用的。”陈麻子赶紧把草绳往怀里塞,像藏了半块肉。
沈厉川睁开眼,手掌还护在念冬背上:“绳子断了就接好,明早跟紧队伍,别乱踩。”
念冬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小嘴吧唧一下,含含糊糊挤出两个字:“饭饭。”
周大勺在外头翻了个身,锅带被他抱在怀里:“梦里也惦记饭,掌粮小同志有出息。”
陈麻子把断绳重新打结,结打得比疙瘩汤还丑:“放心,俺明儿闭着眼都能踩连长脚印。”
王大牛从旁边伸出一只手,直接把他的帽子按下去:“你睁着眼都不稳,闭眼就能给草地添菜。”
第二天天刚亮,冷雾贴着草皮爬,一连的人重新系绳上路。
沈厉川走在最前,旧铁铲一下下探着地,念冬坐在他肩头,小手抓着军帽边。
“爹爹,左左。”念冬的小辫子被风吹得歪到一边,红绸轻轻扫过沈厉川耳朵。
沈厉川立刻把探路棍往左前方戳去,棍尖碰到硬草根才落脚:“后面跟上,踩窝子,别踩亮草。”
陈麻子排在中间,腰上绳结昨晚接得不牢,走两步就往下滑。
“这破绳子跟俺裤腰一样没良心,关键时候老想跑。”陈麻子一边走一边提裤子,眼睛却瞄着周大勺背后的锅。
周大勺回头瞪他:“你再盯俺锅,俺就把锅盖扣你脑壳上,让你一路当铜锣。”
“俺是看锅有没有歪,怕影响全连伙食安全。”陈麻子嘴上硬,脚尖却偏出去半寸。
姜小草在后头立刻抬起药包:“陈麻子,看路!你脚边那片草绿得跟骗子脸一样。”
“哎呀,姜同志别吓俺,俺这脚有分寸。”陈麻子嘿嘿一笑,顺手拍了拍肚子,“俺跟泥潭没仇,它不能专挑俺下嘴。”
话音刚落,他右脚踩进一片发亮的草皮。
草皮先是软软往下一塌,接着黑水咕噜一翻,像张嘴一样吞住他的腿。
陈麻子的笑卡在脸上,整个人猛地矮下半截:“娘哎!它真挑俺下嘴!”
绳子被他带得一沉,前后几个人同时趔趄。
王大牛一把压住绳子,肩膀往后顶:“别拽乱!麻子别扑腾,你越动陷得越快!”
陈麻子两只手乱抓,泥水已经漫到大腿:“俺不扑腾,俺这是跟泥商量,商量不通啊!”
姜小草脸色一变,踩着沈厉川留下的脚窝冲过去:“你给老娘闭嘴,省点气等着挨骂!”
念冬在沈厉川肩上急得小手直拍:“麻叔,下去,下去!”
沈厉川把念冬交给赵铁山,转身把旧铁铲横着插进草皮:“大牛,拽腰绳,小草抓他胳膊,麻子把手伸出来!”
“连长,俺手上全是泥,你别嫌脏!”陈麻子把胳膊往外伸,半截袖子已经被黑水糊住。
沈厉川一把扣住他的腕子,左臂伤口被扯得渗出血:“这时候还讲究,你是想干干净净沉下去?”
周大勺把锅往地上一放,扑过来抓住陈麻子另一只胳膊:“你要是下去了,谁替俺试糊糊烫不烫!”
“原来俺在你心里就这用处?”陈麻子嘴还没停,脸却白得像糠皮。
王大牛把绳子绕在腰上,脚跟钉进草窝:“一、二、三,往后!”
三个人同时发力,陈麻子的身子往上蹿出一截,泥潭立刻发出一声闷响,又把他往下吸。
陈麻子嗷一嗓子:“它舍不得俺!连长,它看上俺了!”
姜小草咬牙把他袖子往上提:“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这泥潭是饿了不挑食!”
沈厉川把铁铲往陈麻子身下横塞,铲面托住他的腰:“踩铲子,不许乱蹬,右脚往外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