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很久,没动的是那帮突厥人。
阵列还在两箭地外杵着,三架抛石机从后方推上来,砸在城墙北面的大石头轰响了几下,碎片蹦的挺远,倒没伤着人,试探的意味很浓,也是在耗着。
许元蹲在垛口后面数着。
间隔不均的三架抛石机,打一轮要歇挺久才重新装填,不是真打,是做给城内的某些人看的。
他看了一眼城中方向。
“他们等着信号呢。”
去谢珩跟着他的目光看过。
“城里头还有他们的暗线?”
许元站起身来。
“长孙家是倒了,可东宫那帮狗东西不止长孙这一条线,陆文吉吐出来的那份口供,你还记的吧?”
谢珩点着头,那是断臂亲卫带回来的血书,上面仔细写着东宫跟突厥的勾当,攻城时城内放火做信号,再开水门把人放进来。
“那玩意放哪了?”
谢珩拍了拍腿。
“就塞在我这靴筒里头呢。”
许元指向城头一侧架着的两只收税用的铁皮大喇叭。
“掏出来,把那俩懂胡话的老卒叫来,让他们翻成突厥语,你再去寻个大嗓门,对着外头念。”
谢珩愣了一下。
“啥,全念啊?”
许元把手搭在城垛上。
“一个字都不许落,韩镇跟阿史那可汗怎么分赃的,怎么拿沙州百姓当筹码的,还有怎么让先锋去送死好吞了他们牧场的,都他娘的给老子念出来。”
谢珩抽出口供看了一遍,上面那些字眼看的他直冒冷汗。
“这上面有段说,可汗应了韩镇,事成后把铁勒部跟延陀部的活人当奴隶给分了……”
“就照着这段死里念。”
过了大半个时辰,铁皮喇叭架到了城头最高处。
扯着嗓子喊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卒,先用汉话过一遍,再用突厥语来一遭,声音顺着晨风传的挺远,在城下那些死马和焦尸间来回响。
“阿史那延寿应了韩镇,事成之后,铁勒部那三千帐牲畜全是唐军的,人全贬作奴隶,延陀部牧场的东边分给韩镇做私田……”
城外突厥军阵起了不小骚动。
远处几匹马从后边跑出来,直奔抛石机那边去传令,前排的胡人骑兵互相说着话,有人往后看自家的旗子,又抬头看城墙,脸色肉眼可见的差。
许元一直盯着对面动静的。
“别停,接着念,把第三页那段也翻出来。”
“冲城死伤的先锋,帐里头的钱财和女人归韩镇跟可汗平分,不许族里人要回去……”
这话一出,城外军阵直接空了一块,右边的一队骑兵开始往后撤,跟中间的大部队拉开了段路,有当官的骑着马过去拦着,两边比划着手里的刀枪对骂。
谢珩放下手里千里镜。
“右边那帮人,打的旗子跟中间那拨不搭界。”
许元看着对面的。
“那是铁勒部的人,他们打心底就不想来填人命,死伤最多的也是这帮倒霉蛋,这口供上的话,正中他们的要害。”
城头老兵还在接着喊。
许元转身走到城楼后面,那里吊着昨晚从东城地窖拖出来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