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话前后对不上,陆文吉神志十分混乱。
他反复喊了十几次,唯有许元、铁勒、夹击南营这几个词。
“几更,今夜几更?”
韩镇一把抓住陆文吉的肩膀,死死逼着他回答。
“三更……三更开西门,两盏绿灯,铁勒……铁勒左部先过河。”
鼻下流出黑红血迹,陆文吉喊完便昏死过去了。
只能断定他中了毒,军医上前查看了片刻。
胸口堵了整夜的疑团终于落定,韩镇想起了突厥送来的密信。
许元早与铁勒搭上线了。
私库和印信全被搜走,东宫特使的尸体也挂在城头上了。
外人很难编的如此齐全,两盏绿灯更与突厥密约彻底吻合了。
韩镇转身踹开帐门,冲着亲兵厉声大喝。
“传令,西沟那五百骑全部撤回,南营精锐去回防左翼。”
“弓弩上弦,河岸增设拒马,入夜后……不许任何胡骑靠近。”
营内号角接连响起,亲兵迅速分头奔出。
半途掉头赶回了南河,原本压向沙州的三千兵马。
军士推搡喝骂,乱了近半个时辰,辎重车全堵在营门前。
一名铁勒骑手也抵达突厥中军,就在与此同时。
上面盖着左部铜印,他带来的警报出自拔野古赤之手。
信中写的很短,韩镇已与沙州密议,准备夜袭可汗大帐。
突厥主帅阿史那咄吉反复验过铜印,又叫来了传令官。
“韩镇为何突然回收精骑?”
亲眼见过南营的调动,传令官刚从南面巡哨回来。
“唐军正往左翼布阵呢,河岸那边……也架起弩车了。”
当即调亲军挡住河口,阿史那咄吉一把将信扔进炭盆里。
突厥各营进入戒备,弓手登上土台,骑兵牵马候命。
南河两岸都亮起成排的火把,在天黑之后。
韩镇派出十余名弓手,以此来试探对岸胡骑的距离。
突厥营随即还射了三轮,第一轮箭刚落在河滩上。
箭矢越过浅河,直接钉进南营外的木栅里。
床弩也跟着发射了,南营误以为胡骑准备强渡。
带走两名突厥辅兵,一根粗矢猛的穿过河岸土墙。
数百骑冲到河边才停住,胡骑阵中立时响起号角。
谁也不肯先撤岗哨,双方隔着狭长荒地僵持着对峙。
几次请命都被驳回了,秦茂在北门城头看的大手发痒。
“给我五十亲卫,我去把韩镇的粮车烧了。”
许元站在城墙缺口处,静静盯着南面火光。
还想继续争取,秦茂又往前半步。
许元缓缓转过身,只是看了他片刻。
只好闭嘴退回垛口后,秦茂太熟悉这副神情了。
沙州此时出兵只会替他们解围,城外已有两把刀顶在一处了。
突厥骑兵开始向两翼散开,又一轮箭雨飞越过了河滩。
急调两队步卒堵住西侧浅滩,韩镇误判他们想要包抄。
许元抬手弹去长袍上的墙灰,朝着守卒随口吩咐。
“把内门关上,灭了城头灯火,今晚……谁也不准出城。”
还是低声问了一句,秦茂硬生生忍了许久。
“咱们……就真这么干等着?”
火把已经挪到拒马前了,许元重新看向河岸。
“让他们两边,自己先去拼个死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