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沙州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这一夜突厥大营没有擂鼓,没有试探性的弓箭,甚至连例行的游骑都减少了一半,许元登上城头往外看,远处那片连绵的营帐里骚动隐隐约约,火光少于往常,不对劲的是人影的移动方向,不是往城的方向,是往北去了。
斥候带回来两个字:拔营。
谢珩站在旁边,等着许元开口。
许元足足在城头上站了一刻钟,从天色彻底放亮一直站到营地的轮廓开始模糊。
那些突厥人撤了。
不是撤退十里扎营,是真的走了,收起来的旗帜,开始移动的辎重车,已经出现在城外十里官道上的前锋,正北的方向。
谢珩忍不住发出询问。
“铁勒部……是铁勒部的事?”
“嗯。”
“王庭让人给打了,他娘的不得不回援,”谢珩说,“可铁勒那帮人……他们凭什么这时候动手?”
许元没有转头。
“因为我让他们动的手。”
谢珩没有立刻接话。
“你……来沙州之前你就,”
“提前三个月,”把手搭在城垛上往外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旗帜的许元说,“走西域道的河西商队,绕过玉门关往北,开春的时候到的铁勒部。”
谢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事情。
许元还在长安,那是三个月前。
刚刚传到兵部的沙州被围的消息,朝堂上还在争要不要派援兵,以大理寺的差事出发的许元,走的时候只带了三十个人,以及几辆看起来装着公文的马车。
“你到底带了多少钱去!”
许元侧过脸看了谢珩一眼。
“够数,够让铁勒那帮人红眼的数。”
“不对付,铁勒部跟咄吉那可是旧仇,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足够的底气罢了,”顿了一下的许元继续说,“咄吉把主力全他娘的压在沙州了,王庭那边就留了两千人守着,商队告诉铁勒的首领,城外旗帜超过三万的那天,就是他们动手的时机。”
站在那里的谢珩没有说话。
早就埋在那里的这步棋,只等到了时间自己走。
“那……如果铁勒那孙子不守信呢?”
“付了一半了,钱,另一半在咄吉退兵之后由商队交到他手里,要钱,他就得帮我做完这件事,”许元说,“何况端了咄吉的老窝之后,那片牧场和牛羊都是他的了,这买卖他不傻绝对会做。”
继续往北移动的,是城外的突厥旗帜。
两万骑加上后勤民夫和辎重,绵延将近二十里的撤退队伍,在城头看着这条庞大队伍的许元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并不是那种松了力气的轻快。
积在胸腔里太长时间的那种浊气,憋了太久的,吐出来之后整个人反而显得更沉重了一点。
沙州这盘死局,活了。
从他踏进这座城到现在的两个月,粮食的底线和守军的底线,百姓能撑多久以及城防能挡多久,每一条线都被他反复踩着,没一处是宽裕的。
现在咄吉走了。
谢珩出了声。
“追不追……要不要现在开城追击!”
“不追。”
“可是……咄吉主力都折损将近一半了啊,这时候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