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死的难道少吗,吃不住的,”从城垛上收回手转身往下走的许元沉声道,“让他滚。”
“好。”
谢珩跟上去走了两步就停下来。
城头其他守军已经回过神来,开始出声的人,零零散散的声音随后连成了一片。
突然放开的嘈杂是那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的宣泄,带着哭声又带着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楚的两种声音。
许元没有停下来听。
他步子很快,走下城墙台阶进了城内道路。
走了十几步之后就清脆的拔出了腰间的横刀,秦茂和几个亲卫都停了下来。
站在许元侧后方的谢珩,脚步顿了一下就快走几步跟上来。
许元握着刀没有转身声音往后传。
“外患算是解了……现在,该杀自己人了。”
在许元下令后的一刻钟之内,四城门同时落锁。
这两个月里在死战中筛出来的守城门的人,是许元信的过的人,每个门洞前后各堵了两排兵的四个大门,全部扣押的出入文书,不好使的任何人的理由。
消息传开之后,城内先是静了一阵,然后才开始有动静。
来自军营方向的动静。
有几个人试图往南门方向跑,被堵了回去。
许元在校场等着。
他坐在一张木椅上,椅子放在校场正中间,背后空旷的练兵场地,面前长长的两排跪地人。
三十七个人。
全是韩镇和刺史王炳的亲信将领。
有几个人脸上带着怒色的他们在被押到校场的时候,刚跪下去就开口的一个挺直了腰背的老将。
“许元,你他娘的凭什么,突厥刚退,你……你把自己人押到这里来,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许元没有看他。
他看着秦茂手里捧着的一本册子。
用布包着的那本册子,有水渍和泥污的布,从仓库地砖下面撬出来的物件。
“王先德。”
那个老将一愣,没想到直接被报了名字。
“开战之前你负责督管西仓的粮草,西仓的存粮账目显示八月十五日尚有粮三千六百石,但实际存粮在八月二十日的清点中只剩两千一百石。”
“废话……打仗难道不要消耗粮食吗,这有什么,”
“五天就能消耗一千五百石,全城守军加上百姓,就算按最高消耗算也不超过四百石,”把目光从册子上移到王先德脸上的许元冷冷的质问,“那你告诉我剩下的一千一百石,到底出哪儿去了?”
王先德嘴动了一下没说话。
“粮车的出城记录都在南门的门簿上,八月十五日深夜,出城的三辆粮车,走的是商道方向,既没有兵部的公文,也没有刺史的手令。”
许元合上册子递给秦茂。
“谁押的粮。”
秦茂翻开册子点出三个名字。
在那三十七个跪地者里面低着头的三个人。
“你们三个,到底把粮食卖给谁了,换了多少钱,钱又去哪里了,趁现在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