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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各自算计(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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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轻如鸿毛,重如千钧。

太子妃闭了闭眼,再睁时,眼底已无波无澜:“好。既然如此,你听我说。”

她上前一步,紧紧攥住薛千亦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不能再见他。一月之内,绝不可以。”

薛千亦想抽手,却被攥得更紧。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他只是想……护住孩子!”

“护住?”太子妃冷笑,“他拿什么护?拿安定侯府那点虚名?还是拿他后院里那位随时能捏死你的郡主?千亦,你醒醒!你若此时跟他走,不出三日,雍亲王便会上表弹劾东宫藏匿人证、干涉宗室内务;不出五日,陛下震怒,太子必受申饬;不出七日,你就会被一顶小轿抬出东宫,送进安定侯府后巷某处宅院——名义上是养病,实则是软禁待产。待孩子生下,郡主一句‘庶子不祥’,便可赐一碗红糖水,连脐带都来不及剪断。”

薛千亦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可他答应过我,会休了郡主!”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他说过,只要我愿意,他……”

“他骗你。”太子妃斩钉截铁打断,“他若真想休妻,早在你初入雍亲王府时便该动手。为何拖到今日?为何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频频露面?千亦,你仔细想想——他若真心为你,为何不先设法让郡主‘病逝’?为何不先斩断雍亲王与安定侯府联姻的根基?为何不先夺下西山大营兵权,好叫整个京城都听他号令?”

薛千亦哑然。

“他什么都没做。”太子妃松开她的手,语气却愈发沉缓,“他只做了一件事——日日往东宫跑,逼我放人。这不是护你,是在逼我。逼我在这风口浪尖上,为你们这对野鸳鸯开一道后门。千亦,你告诉我,若我真开了这道门,东宫威严何在?太子颜面何存?你将来,又如何在太子面前立得住脚?”

薛千亦踉跄后退半步,背脊抵上冰凉的楠木门板,浑身发冷。

“那……那我该怎么办?”她声音破碎,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孩子……孩子不能出事啊……”

太子妃望着她惨白的脸,忽然抬手,解下自己腕上一只缠丝绞金镯,镯内壁刻着细密梵文——是东宫特制的“承恩符”,专为太子宠眷所备,内嵌玄铁薄片,可避暗器毒烟,更有东宫密卫凭此符追踪定位。

她将镯子塞进薛千亦手中:“明日一早,你戴它去太医院,找陈太医复诊。告诉他,你近日心悸失眠,疑是胎气不稳,请他开一副安神固胎之方。陈太医若问起宁浩初所赠药方,你只需点头,不必多言。”

薛千亦茫然:“然后呢?”

“然后,”太子妃眸光幽深,似有暗流涌动,“你把陈太医开出的方子,一字不改,誊抄三份。一份交予我,一份封存于东宫密匣,第三份……你悄悄差人送去西山大营,交到宁浩初亲信副将手中。”

薛千亦愕然:“姐姐,这……”

“他不是想护孩子么?”太子妃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就让他护。但不是护你,是护东宫的规矩。我要他亲眼看着——你在他眼皮底下,被东宫太医诊脉、被东宫密卫护持、被太子亲自赐名安胎之所。我要他知道,这个孩子,从落地那一刻起,就姓李,不姓宁。”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若他真有本事,就让他用这三份药方,证明他比东宫太医更懂保胎;若他没本事……那就趁早死了这条心。”

薛千亦怔怔望着手中金镯,缠丝纹路硌着掌心,隐隐作痛。

“可……若他真送来解药呢?”

“解药?”太子妃冷笑,“他若真能解,当初就不会任由你被万氏算计,吞下绝子药三年。千亦,别傻了。他不是神医,只是个男人。而男人的真心,从来抵不过权势的重量。”

她转身走向窗边,推开一扇雕花槅扇。暮色四合,荣华园方向隐约可见几盏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摇曳,映着远处璟宸殿飞檐上尚未熄灭的琉璃瓦。

“你记住,”她背对着薛千亦,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东宫要的,不是一个会写药方的郎中。而是一个,能让你挺直脊背、站在太子身侧,亲手为皇孙系上长命缕的女人。”

风从窗隙钻入,拂动薛千亦额前碎发。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只金镯,内壁梵文在暮色里泛着幽微冷光。

忽然,她指尖一颤。

镯内玄铁薄片下方,竟还藏着一枚极小的朱砂印——印文仅三字:**平国公**。

她猛地抬头,望向太子妃背影。

那身影立在窗前,纤细而挺直,仿佛一柄收于鞘中的剑,寒光内敛,却已蓄势待发。

薛千亦喉头哽咽,终于明白,为何太子妃能一眼识破宁浩初的药方;为何她敢断言,宁浩初不敢真撕破脸;为何她始终不惧这场风波——原来她手里,早握着平国公府最隐秘的命门。

而此刻,她将这枚命门,轻轻放在了自己掌心。

“姐姐……”薛千亦声音沙哑,却不再颤抖,“我明白了。”

太子妃未回头,只抬手,轻轻拂去窗棂上一粒不知何时落下的灰。

“去吧。”她说,“荣华园的灯,该亮起来了。”

薛千亦攥紧金镯,转身离去。

殿门开合之间,暮色涌进,又退去。

太子妃独立窗前,久久未动。

直到青梧低声禀报:“娘娘,荣华园那边……刚送来消息,太子殿下已遣内侍前往,说是今夜宿在璟宸殿,不过半个时辰,便会过来用晚膳。”

太子妃终于缓缓转身,脸上已不见半分凌厉,只余温柔浅笑,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春风拂过水面,涟漪未起。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一丝不乱的珠翠。

“传膳。”她道,“让厨房把那盅雪耳莲子羹热着,殿下最爱这一口。”

青梧躬身应是,退出殿外。

太子妃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她眉眼如画,唇角含笑。

她伸手,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枚小巧玉牌——牌面无字,只雕一株半开的牡丹,花蕊处嵌着一点朱砂,宛如凝血。

这是当年,她初入东宫时,平国公亲赠之礼。

那时他说:“牡丹虽贵,不耐寒霜。殿下若想长久,须得根扎得深,枝攀得高。”

她一直记得。

所以这些年,她默默收着宁浩初每年送来的节礼,从不拆封,只存入库房最底层;她默许他偶入东宫议事,却从不与他独处一室;她甚至亲手为他牵线,促成他与那位出身显赫的郡主婚事……

她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只是他选了郡主手中的虎符,而非她掌心里的牡丹。

如今,他想回头摘花?

那便让他看看——这朵牡丹,究竟扎根在哪片土里。

窗外,荣华园灯火愈发明亮,连成一片星河。

太子妃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镜中那抹笑意。

笑意未达眼底。

而镜面深处,倒映着她身后屏风上一幅工笔重彩——画中牡丹盛放,花下却伏着一条盘踞的螭龙,龙爪紧扣花茎,鳞甲森然,双目灼灼,直视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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