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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小说网 > 历史穿越 > 太平年第一册 > 第一册·第十一章 殿前刺奸

第一册·第十一章 殿前刺奸(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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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德光板起脸道:既然不肯称臣,汝复何以来朝?

冯道叹息了一声:小老子无城无兵,安敢不来?

耶律德光听他说得诚挚,不由得笑出了声来。

他强自忍住笑,再次问道:尔是何样老子?

冯道望着耶律德光,慢吞吞答道:无才无德,痴顽老子!

耶律德光终于忍不住了,不由得哈哈大笑,翻身下马,上前握住了冯道瘦小枯干的臂膀。

耶律德光:当日在上京宫帐,朕便说过,翌日相逢,未必还是你来看我;如今汴京相见,你却是老了许多……

冯道微微躬身:陛下却是风采依旧……

耶律德光叹息道:当日留你留不住,如今朕追来大梁,你还要走吗?

冯道语带双关道:此地便是故乡,无处可走了!

耶律德光轻轻拍了拍冯道的肩头:令公这是心中有怨气啊!

冯道微微欠身:不敢!

耶律解里上前道:陛下,乾元殿已然收拾停当。请陛下升殿,大朝文武!

耶律德光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明德门。

远处的鼓声阵阵,响彻宫禁。

呜嘟嘟的号角声在四面回荡。

契丹贵人重将、汴京公卿文武沿着御道走向乾元殿方向。

李元清走在队列中,望着前面随着队列前行的钱弘俶,微微皱起了眉头。

水丘昭券走在他的身边。

赵弘殷走在两人的身后,与范质同列。

钱弘俶心无旁骛,大步前行。

楚国夫人的尸身依然横陈在街口,不知何时,身上盖了一卷芦席,遮蔽了赤裸的身躯。

朔风猎猎;一面招魂幡飒飒作响。

一名佝偻的老妇须发散乱,席地而坐,手中持幡,口中微微低吟。

赵匡胤望着那老妇,心情复杂。

身边的杨光义低声问道:这便完了吗?

赵匡胤右拳紧握,喃喃自语:没完!

馆驿东院,地窖内点着一盏灯。

郭荣靠坐在一个粮袋之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借着灯光看得津津有味。

那是一卷《孟子》。

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大宁宫乾元殿。

耶律德光身披衮服头戴冕旒,登上了丹墀之上的御榻。

丹墀之下,契丹贵人重将、汴梁文武公卿以及各国使臣按照品级朝服排班侍立。

冯道依旧是一袭布衣,施施然站立在群臣之首位置。

就连永康王耶律阮都自觉地站立在冯道的身后。

北院林牙承旨张砺沉声道:陛下升朝,百官叩拜!

契丹重臣们纷纷单膝跪了下去。

和凝、范质、赵在礼、武元德等人正欲跪拜,却见冯道老头子身姿笔直立于殿前,半点屈膝的意思也没有,不由得齐齐愣了一下。

有的人跪了,有的人没有跪,原本排班整齐行列划一的大殿上顿时变得参差起来,那情状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丹墀之上的耶律德光不由得面色一变。

张砺肃容道:冯令公,君臣之礼不可废……

冯道眼神平静,望着御榻上的耶律德光。

冯道:陛下,我当跪吗?

张彦泽抬起头来,又惊又怒地望着前面的冯道。

耶律德光无奈地搓了搓脸:大梁的朝堂,都是这般没规矩的吗?

冯道微微叹息了一声:礼崩乐坏了……

耶律德光:令公跪李氏石氏,也要先问过他们自家吗?

冯道老神在在:小老子侍奉两朝,三代天子驾前,历来是免跪的!

耶律德光苦恼地掏了掏耳朵:便不能给朕一个面子?

冯道叹息了一声:亡国之人,社稷都没了,哪里还有面子?

耶律德光正欲继续说话,却听得后排有一个年轻的声音朗声说道:令公不当跪!

耶律德光愕然抬眼,却见身着紫袍头戴梁冠的钱弘俶昂首挺胸站了出来。

耶律阮回身怒目:大胆,你是何人,胆敢搅扰朝会?

钱弘俶不卑不亢,沉声道:检校司空,镇东、镇海军节度衙内都指挥使,天下兵马大元帅府掌书记钱弘俶,敢问大可汗陛下,四海苍苍,山野茫茫,何以为万民之主?

耶律德光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钱弘俶。

耶律德光:你便是那个吴越国来的钱什么处?

钱弘俶:外臣自吴越至京师,一路北来,所见所闻,惊心触目,城郭破碎,路有积骸,兵祸所及,人民涂炭;自入京以来,所见者家家戴孝,户户啼悲;更有原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纵兵大掠,上至宰辅公卿,下至黎庶小民,具受其毒;更有甚者,于开封衙内,凌迫故君,虐杀主母,其禽兽之行,人神之所共愤;枭獍之恶,罄竹之所难书;如此逆臣,大可汗欣然得以臣之,岂圣主之所为?

张彦泽怒而起身,上前两步,指着钱弘俶大声道:吴越小儿,猖狂至极,朝堂之上,焉敢胡言乱语,忤逆圣主,败坏王纲……

耶律德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还没允你说话呢!

张彦泽顿时住嘴,重重吁了一口气,手指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耶律德光好奇地打量着钱弘俶。

耶律德光:吴越小子,你不怕死吗?还是你觉得吴越离着远些,不惧朕的兵威?

钱弘俶越众而出,立于大殿中央,向耶律德光拱手躬身,而后挺直腰背,昂首朗声开口。

钱弘俶:吴越钱氏上奉中原天子,下奉东南一军十二州军民,不敢与残民虐主之贼共立朝堂,大可汗军威雄壮,能连州郡,能摧万军,却不能行仁化、彰忠恕,结人心;吴越武肃王不肖子孙钱弘俶,宁身死国灭,不能奉无义之天子……

这番话一说出来,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大乱。

耶律刘哥大步向前,怒喝道: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竟敢在此胡乱言语?

药元福不动声色踏前了一步,有意无意挡在了耶律刘哥面前。

药元福:一个娃娃罢了,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四周议论、争吵,喝骂之声四起。

张彦泽眼见着秩序大乱,不由得急了,上前两步,伸手去抓钱弘俶的衣服领子,口中喝道:贼厮鸟,某为国家大将,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

他的手抓住了钱弘俶的衣襟,手臂却用不上力。

却是水丘昭券双手把住了他的臂膀,口中说道:太尉息怒,小儿家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张彦泽左手蓄力,正欲一拳打向钱弘俶的面门,却发觉左臂也被拉住,错眼之间,却是赵弘殷不知何时拉住了自己的左臂。

赵弘殷:节帅息怒,偏鄙之地来的黄口孺子,胡乱说话,训斥几句也便是了……

借着这么个空档,周围的大臣们一拥而上,将张彦泽和钱弘俶围拢在了中央。

大殿中一片混乱,契丹重臣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耶律阮却是反应快,一个箭步上了丹墀,大声呼喝:保护陛下!

冯道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眼神中颇有讶异之色。

张彦泽的四肢和身躯都被周围的人抱住,动弹不得,不由得又惊又怒,大声喝道:尔等要作反吗?

话音未落,却见钱弘俶自靴子里掏出了一把短刀来,却正是那柄用来收拾鱼脍的快刀。

张彦泽意识到不好,他提气用劲,正欲挣脱周围的人闪身躲开,恰在此时,后心处却被人重重一撞。

李元清阴恻恻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太尉息怒,南边来的孩子不懂事,太尉莫要与他计较……

张彦泽浑身力道在这一撞之下散了气门,身子不由自主向前一扑,迎着钱弘俶手中的刀子撞了上去。

噗的一声,短刀齐柄而没。

鲜血迸出!

张彦泽又惊又骇,只觉得心口处发凉,浑身发冷,一身气力转瞬之间便流失殆尽……

众人兀自围着两个人七嘴八舌“劝说”着,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张彦泽已经渐渐没了气息……

恍惚之间,张彦泽仿佛感觉钱弘俶凑到了自己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钱弘俶:桑相公说过,是非是有的,一定是有的……千秋史册在上,江山黎庶在下……

钱弘俶望着已经浑身软作一团,全靠着众人簇拥才没有倒下去的张彦泽,一字一顿在他耳边轻声说着。

钱弘俶:此事……万古不易!

大殿中央,血迹殷然。

暗红的印迹自大殿中央一路延伸向外,消失在大殿正门的门槛前。

大殿正门紧闭,大殿内只有契丹重臣大将留下。

耶律德光坐在丹墀的台阶之上,右拳支着下巴,满脸懊恼神色。

冯道一袭布衣,站在丹墀之下。

大殿之上,只剩下了他一个晋臣。

大殿内的气氛紧张而压抑。

永康王耶律阮缓步上前,对着坐在丹墀台阶之上的耶律德光。

耶律阮:陛下……臣等在恭候陛下裁断!

耶律德光恍若未闻,眼睛直勾勾盯着大殿中央的那滩血迹,怔怔出神。

乾元殿外,数百名文武公卿跪伏在地。

大殿外的广场上,钱弘俶被绳索绑缚,发髻散乱地跪在地上,衣服前襟上沾染着血污,两名契丹武士摁着他的肩头,不容他站起来。

在他的右侧不远处,张彦泽的尸身横陈于斯,右脚光着,脚上的靴子不知去了哪里,身体下的血迹已然干涸结冰。

水丘昭券眉关紧锁,低声对着跪在身前的范质说道:此事还须内翰与令公从中转圜……

范质侧过头看了远处的钱弘俶一眼,叹息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大朝之日,当殿杀人……此子……小司空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跪在水丘昭券身侧的徐铉冷冷一笑:当着天子公卿的面行刺节帅,神仙也救不得……

水丘昭券肃容道:九郎今日之举,是为汴梁官民除一奸恶,朝廷于我吴越,有羁縻之恩;九郎于朝廷,方有拔刃之义;今日之后,无论谁为中国之主,诸公却依旧是中国之臣,此刻旁观袖手,未免使天下忠义之士寒心……

穿着三品服色跪伏在地的石重贵闻言,转过脸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钱弘俶,苦笑着叹息一声,深深埋下头去。

跪在前排的李从嘉一直在侧着头看着钱弘俶,眼中充满了讶异和感佩之色。

跪在后排的李元清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钱弘俶,心中也颇为感慨。

馆驿东院,孙太真坐在回廊的廊柱一侧,双手托着腮,望着院中怔怔出神。

孙本走到了她的身后:真娘,外面天寒,小心冻坏了身子,回房中歇息吧!

孙太真回过身:阿兄,不是说大朝只是走个过场吗?如今午时都过了,怎么还未曾回来?

孙本皱起眉头,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回过身,招了招手。

刘彦琛快步走了过来,躬身拱手:三郎君!

孙本:宫里还没消息传出来?

刘彦琛苦笑:自北国皇帝进了城,城防和街面军铺便被皮室军接管了,咱们的人出不去!

孙本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任店街,赵弘殷府。

一队皮室兵骑着马挎着弓自府门前走过。

大门内,杨光义小心翼翼合上了大门,回转到院子中。

赵匡胤等十几个人在院子中围坐喝酒,赵匡胤的妻室贺氏带着赵匡义给众人斟酒。

杨光义走回来坐下:还是没动静,宫里面应该是出了事了,便是元正日大朝,要赐宴,这个时辰也该散席了……

贺氏提着酒坛子,给杨光义满上酒。

杨光义:嫂嫂有劳!

赵匡胤端着酒碗,赤红色的面庞上带着几分冷峻之色,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乾元殿,耶律德光自台阶之上站起了身,缓缓步下丹墀,走到了一袭布衣的冯道身边。

耶律德光看着不远处的大殿正门,轻声问道。

耶律德光:令公今日……该是不会称臣了吧?

冯道连头都没抬,眼皮一动不动,轻声问道。

冯道:陛下……急吗?

耶律德光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我又如何敢急?

他顿了顿,苦笑道:我不过急了十余日,便送了国侨的性命,倒似是我急着要杀他一般……

冯道平静地道:桑国侨是张彦泽杀的,与陛下无干!

耶律德光淡淡一笑:令公和国侨,以为杜重威不妥,与朕说一句便是了,何苦如此?

冯道轻声道:大梁城十万军民,说了整整十日,陛下……听到了吗?

耶律德光轻轻透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他缓缓道:朕本无意杀国侨。

冯道点了点头:陛下亦无意杀楚国夫人!

耶律德光点了点头:朕明白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上了丹墀,重新坐回了御座之上。

耶律德光:张彦泽既死,大梁城内这许多南朝兵马,总要有个措置,令公可有所荐?

冯道轻声道:陛下率貔貅百万,当不缺统兵之人!

魏王赵延寿上前一步:臣赵延寿——愿为陛下分忧!

耶律吼大声道:魏王不行!

耶律屋质随即附议:臣亦以为魏王不行!

赵延寿愤怒地瞪了这两位契丹重臣一眼,大声道:城中人心叵测,吴越使臣当殿杀人,局面如此,诸位惕隐、详稳,诸位大王,还要如此猜忌自家人吗?

耶律德光看向站在丹墀之下沉默不语的耶律阮。

耶律德光:兀欲,你说呢?

耶律阮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道:陛下既然向冯令公垂询,或可使令公以太傅权东京内外兵马诸事……

满殿重臣,齐齐愕然。

耶律德光笑了笑。

耶律安博和耶律安端看了冯道一眼,皱了皱眉,却没说话。

赵延寿转过头看了冯道一眼,想要说什么,却又住口不言。

耶律屋质:永康王所言……臣以为妥当!

耶律德光似笑非笑看着冯道:令公……如何?

冯道抬起眼来,平静地注视着耶律德光。

冯道语气平淡:《舌华录》有言,禄饵可以钓天下之中才,而不可以啖尝天下之豪杰;名航可以载天下之猥士,而不可以陆沉天下之英雄……陛下恕罪,太傅之任,冯道……不敢奉诏!

耶律阮开口道:冯令公……

耶律德光却神色不动打断了他:兀欲——让令公……把话说完!

耶律阮讪讪住口。

冯道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道:若陛下允冯道一事……东京内外兵马,道或可勉力为之!

耶律德光点点头:令公尽管言之!

冯道缓缓说道:检校司空钱弘俶,殿上无状,冒渎朝仪,当去其爵禄,发诸南狱安置,使有司详论其罪!

大殿之上,所有的人均目瞪口呆。

耶律德光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糟老头子,猛然间纵声大笑起来。

乾元殿的大门轰然打开,张砺手上捧着两张白色纸张,大步走了出来。

冯道及其他契丹重臣,施施然跟在张砺的身后。

张砺走到跪伏在地的一众公卿面前,抽出一张纸来,朗声诵读。

张砺:陛下有诏!

众臣齐齐俯首拜下。

只有钱弘俶歪着脑袋,看着张砺,嘴巴里塞着一块破布,出不得声。

张砺:门下,太尉冯道,德被两朝,贤声远布,筹谋宏远,措置有度,使权东京内外兵马事,余如故,可!

众人惊讶地望向站在张砺身侧的冯道。

冯道面无表情地长身而立,并无跪拜的意思。

张砺转过身,恭敬地道:令公?

冯道点了点头,伸出手去:与我罢!

张砺愣了一下,他身后的契丹重臣人等一个个面露怒色。

张砺无奈,只得将那张白纸恭恭敬敬交到了冯道的手上。

冯道收起那张白纸,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张砺又展开了另一张纸。

张砺:门下,检校司空,镇海、镇东两军节度衙内都指挥使,天下兵马大元帅府掌书记钱弘俶,殿上无状,冒渎朝仪,罢其爵禄、职事、差遣,下御史台狱,详论其罪,可!

伏在地上的一众公卿,听了这封诏命,惊愕地一个个抬起了头来。

徐铉不能置信地举目望着张砺和他身后的冯道。

李从嘉不能置信地喃喃自语:殿上无状……冒渎朝仪?

李元清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目光望向了被捆缚在一旁的钱弘俶。

水丘昭券长出了一口大气,第一个跪伏了下去。

水丘昭券:陛下庙谟独运,睿见万里,臣等奉诏!

众人这才一一反应过来,参差不齐地叩下头去。

众人:陛下庙谟独运,睿见万里,臣等奉诏!

耶律德光坐在御座之上,大殿内丹墀下只剩下了耶律阮和耶律屋质两个人。

听着外面众臣的高声应喝,耶律德光脸上的神情似乎轻松了些。

耶律德光轻声:敌辇,如何?

耶律屋质深吸了一口气:张彦泽已死,杜重威必生嫌隙;这个南朝天子,他做不得了……

耶律阮踌躇着道:杀了钱某,或可缓颊一二?

耶律德光笑了笑:换了你是杜重威,你会信吗?

耶律阮叹息了一声:不会!

耶律德光站起身:敌辇打得好盘算,可惜了……桑国侨、冯令公……还有这个钱什么处……偏偏都不肯就范,如之奈何?

他微笑着看着耶律屋质。

耶律屋质摇了摇头:臣依旧以为,大梁只能羁縻之,不可以之为宫帐、捺钵!

耶律阮叹息道:惕隐……刘知远不肯降顺,降顺了的杜重威,如今又生了嫌隙,纵使陛下依旧肯用羁縻之策,如今却也无人可用了……难不成,真要让魏王做这中国之主?

耶律屋质:魏王自然是不成的,便是眼前这位冯令公,都比魏王要合用!

耶律德光摇头失笑:那也要他肯才是!

任店街,赵弘殷府。

府门大开,赵弘殷阔步走进府来。

赵匡胤等人拥了上去,将赵弘殷围在了中央。

赵弘殷身子一软,险些栽倒。

赵匡胤:阿爹!

赵弘殷苦笑:斩头沥血厮杀了一辈子,今日方知小觑了天下英雄!

赵匡胤等人面面相觑。

赵弘殷深吸了一口气:出大事了!

中书门下省,政事堂内。

冯道坐在案子后,案子上摆着整整三摞各部寺衙司的章牒文牍。

冯道提着笔,批阅着一份文牒。

薛居正、范质、药元福、王全斌等一众文武臣僚站在大堂中。

冯道:文素,命堂后官刻一方权东京内外兵马的关防,非常之时,中书门下的堂札要加盖关防才能号令京师内外!

范质垂手躬身:是,谨遵令公钧命!

冯道:子平,自古黎庶无小事,你是亲民官,今日便须回衙视事,人手若是不够,只管举荐擢用。

薛居正躬身道:开封府内外均由邺下兵马把持宿卫,大多是张彦泽的亲兵,下官手上没有兵权,怕是连府衙正门都进不去!

冯道转过头看着药元福:此事却要劳烦元福公,带兵扈从子平上任,开封府内的邺下牙兵,合用则留之,若有枭獍不臣者,即行诛之!

药元福躬身,回答干脆利索:谨遵钧命!

冯道转向薛居正:子平将乌台诏狱一并管起来!

薛居正愣了一下:御史台?

冯道看着他的眼睛:今日刚刚发落了一名钦犯!

薛居正深吸了一口气:下官省得了!

说着,他施礼之后,转身出去,药元福跟在他的身后,也出了大堂。

赵弘殷、赵匡胤父子和薛居正、药元福擦身而过,大步走进了公厅。

冯道看向赵弘殷,不容他见礼,劈面就问:张彦泽死了,京师内外邺下的军马,要一体提调编遣、裁汰、处分;你们父子手里的兵够吗?

赵弘殷果断地道:只要宫分军和皮室军不插手,又有令公钧命关防,两千甲士足矣!

冯道神色严肃:张彦泽方丧,这是桑相公与钱司空拼了性命才得来的机会,莫要辜负了他们!

赵弘殷抱拳拱手:末将领命,必不负令公所托!

赵弘殷转身离去,赵匡胤躬身施了一礼,急忙跟着去了。

冯道:你叫王全斌?

王全斌急忙躬身:末将护圣军右厢第一指挥使王全斌,见过令公!

冯道点了点头:交予你一桩差事……

王全斌躬身:是……但凭令公吩咐!

冯道一字一顿地道:将界北巷馆驿看管起来,食水日用,一应供给不辍,莫要让里面的人出来,也莫要让外人惊扰了馆驿中的客人,听明白了吗?

王全斌听了,愕然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是,末将领命!

说罢,他大步转身去了。

范质皱起眉头:令公,馆驿之中,不只有吴越使团,南唐使团也在其中!

冯道淡淡摇了摇头:防的便是有人借机生事!

范质困惑不已。

密匝匝齐整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甲叶子相互碰撞的声响。

坊牌下,一队队披甲执矛的护圣军开了过来,在王全斌的指挥下将界北巷馆驿四周警戒得水泄不通。

十名护圣军士兵抬了两架拒马过来,将馆驿正门封死。

大门门缝处,李元清紧锁着眉头朝外张望着。

正堂内,徐铉正坐在案子后面,奋笔疾书。

眨眼之间,一封密奏已然书就。

徐铉拿起放在案子上的竹管,将密奏卷好,放入竹管,然后取了一支蜡烛点燃,用融化的蜡汁将口封住。

李元清大步走了进来。

徐铉快步上前,将竹管递到了李元清的手中。

徐铉:快马呈送江宁,子嵩相公亲启!

李元清手中拿着竹管,犹豫了一下。

李元清:护圣军方才包围了馆驿,要派人出去只怕不易!

徐铉脸色严肃: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须将札子送出去,天赐之机,不可轻纵……

李元清连连苦笑。

徐铉一字一顿补充道:国事不可误!

孙太真怔怔坐在座席上,两只眼睛有些发直。

孙本眉关紧锁,沉吟不语。

水丘昭券站在正堂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该下决断了!

孙本抬起头看了水丘昭券一眼:你想好了?

水丘昭券回过身,望着孙本:国事不可误!

孙太真仰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盈盈的泪花。

孙太真:什么国事?

水丘昭券没有回答,眼睛依旧看着孙本。

孙本苦笑道:今日之前,太原邺下,二选其一,今日之后……没有选择了!

水丘昭券平静地道:九郎已经选了。

刘彦琛领着郭荣走进了正堂:使君,三郎君,小人将郭衙内请来了!

郭荣走进了正堂,朝着水丘昭券行礼:下官郭荣,见过使君!

水丘昭券看着郭荣,正色道:今日请衙内来,有大事计议!

郭荣微微一愣:大事?

水丘昭券点了点头:吴越国王,镇东、镇海两军节度使,天下兵马大元帅钱公致意河东节度使、北面行营都部署、北平郡王刘令公,请令公以中国统绪、黎庶苍生为念,早践大宝,以安天下人心!

郭荣的眼睛猛地瞪得圆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赵弘殷率领着赵匡胤、石守信、杨光义等十名将校和一百名披甲亲军在府门前上马。

赵弘殷:石守信、王政忠接防左一厢,李继勋、刘庆义接防右一厢,杨光义、刘守忠接防左二厢,王审琦、刘廷让接防右二厢;韩重赟巡防河道,辖区内邺下兵马,悉数整编提调,所涉将校,一体褒黜,干犯禁律者立斩!

众将齐声领命,而后率领所部,沿着街道疾驰而去。

赵匡胤:阿爹,药太尉手上只有两个指挥的兵力,怕是……

赵弘殷打断了儿子的话:药太尉当朝名将,勇冠当世,不用你来操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替为父走一遭界北巷!

赵匡胤愣了一下:界北巷?

赵弘殷面色沉凝:这是大事,干系阖族生死,万万不可轻忽……

赵匡胤骑着马驰过街道。

一队巡防的护圣军士卒沿着墙根走过。

墙头上露出了李元清身边那名壮硕中年人的身影。

中年人翻越墙头出来,双足落地。

他看了看左近,没有人发现他。

他转身沿着街道的另一侧快步走开。

馆驿门前,赵匡胤单人独骑来到了拒马前。

几名护圣军校佐上前拦住了赵匡胤的马头。

赵匡胤翻身下了马匹。

王全斌大步向前,认出了赵匡胤。

王全斌:眼珠子都生在后脑上了吗?自家人都不认得了?

几名护圣军校佐急忙闪身放行。

赵匡胤大步走到了王全斌的面前。

赵匡胤:末将见过指挥!

王全斌急忙还礼,闪身拉住了赵匡胤的手腕,一面走一面低声询问。

王全斌:你如何过来了?太尉有何吩咐?

赵匡胤低声道:奉命传信,指挥可行得便宜?

王全斌一笑:又有什么不能便宜的?

他顿了顿,低声道:见了小乙,代某问安!

赵匡胤微微一笑。

界北巷,东院,正堂。

柴荣坐在客席上,听完了水丘昭券的话。

他由衷感慨道:不意九郎竟是真英雄……

便在此时,刘彦琛又来到廊下。

刘彦琛:使君,三郎君,侍卫亲军副都虞候赵弘殷之子赵匡胤请见!

水丘昭券愣了一下,眉关微觑,转过脸来看着郭荣。

郭荣轻轻一笑:赵太尉也是个伶俐人……请元朗进来吧!

刘彦琛看了水丘昭券一眼。

水丘昭券微微颔首,刘彦琛会意,转身去了。

不多时,赵匡胤随着刘彦琛来在了正堂之外。

赵匡胤:末将侍卫亲军步军第十八指挥赵匡胤……

他还未说完,郭荣已然开了口:自家兄弟,哪有那许多啰唆,元朗进来说话!

赵匡胤也是一笑,迈步进了正堂。

郭荣看着赵匡胤:你是来寻我的?还是来寻水丘使君?

赵匡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水丘昭券。

他先是朝着水丘昭券一躬身:使君但请宽心,家父命匡胤代为禀上,冯令公发下了钧命,府衙和台狱,都由薛少府提调,咱们大梁人讲良心,似九郎这般好汉子、真英雄,入得诏狱,断不会使他受半点折辱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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