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丘昭券在马上虚虚挥了一下鞭子,干脆利索地道:拿下!
杜皓愕然抬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彦琛已经大步上前,一掌打掉了他的交脚幞头,几名亲卫都兵卒一拥而上,将他绑缚了起来。
杜皓心中惊惧,一面挣扎着一面高喊:水丘太尉——末将犯了何罪?
水丘昭券翻身下马,走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杜营田稍安勿躁,待勘验过后,某亲自给你赔罪!
说罢,他转身看了刘彦琛一眼:封住营田司书房、签押房,没有某的军令,一张纸也不得带出去……
这句话一说出来,杜皓脸色顿时变得雪白如纸,眼前一黑,浑身的气力仿佛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净,身子软塌塌坠了下去,全靠两名亲卫都士卒架住,这才不曾堆成一摊。
他嘴上还在喊着:末将无罪……内牙胡令公是末将的姐夫……
他的喊声几近于哭泣,水丘昭券点了点头,微笑着温声道:某知道杜营田乃是胡令公的内弟,某此番来,也正是奉了胡令公的钧命,令公深知营田的忠心,故此命某来为营田一证清白……
这几句话说出来,杜皓一口气没上来,竟然直接晕死了过去。
宁海县县衙偏厅内,案几上摆着一瓮米粥,几样小菜。
沈寅捧着粥碗,筷箸不停,唏哩呼噜吃得满头大汗。
钱弘俶坐在他的对面,困惑地打量着他:杜皓在台州所为,胡令公不知情?
沈寅一面吃着,一面含混地道:我也是依常理猜度……杜皓需要军功,胡令公三朝元老,名位已极,军功早已是赚够了,便是求田问舍,也当在老家湖州那边,台州的事,他管不及,也未见得愿意管……
钱弘俶长长松了口气:若是如此,事情倒是好办了……
沈寅的筷子停住,斜着眼睛看着钱弘俶,语带讥讽:好办?
钱弘俶认真地道:胡令公是三朝元老,位极人臣,在军中声望卓著,便是六哥身为大王,也不好苛待功臣……他不涉案,这案子岂不是好办了?
沈寅冷笑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碗:在郎君看来,案子揭开了,事情便完了?
钱弘俶莫名所以地望着沈寅。
沈寅摇着头:若是西安侯、水丘公在此,必不会出此言……
水丘昭券大马金刀坐在中军外的胡床上,杜皓被绑缚着,坐倒在地上,整个人已然没了生气。
刘彦琛大步走来,在他身后,四十名亲卫都士卒抬着整整十口大箱子走了过来。
箱子陈放在水丘昭券身前。
刘晏辰也不多话,打开其中一口大箱子,取了最上面一摞麻纸,捧给了水丘昭券。
水丘昭券随手翻了翻,全是盖着州县印鉴的纳粮执契。
水丘昭券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沉声问道:一共有多少?
刘彦琛低声禀报:一时间来不及计点,临海、黄岩、台兴、永安、宁海五县的印鉴都有,总数……怕是要有七八千户……
水丘昭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看也不看身侧已经瘫软成一摊烂泥的杜皓,口中喃喃自语:七八千户……那便是十几万人……上万顷田土……
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沈寅掰着手指头计算着,语气沉凝:台州五县,共计户口一万七千八百六十七户,登册的田土四万三千两百一十六顷又三十二亩三分,便是只有三成请了贷子,那也是六千户,七八万人的生计性命……
钱弘俶默默听着。
沈寅顿了顿:我家六叔和高明府、杜营田等人,犯下死罪,尽东海之水,难以尽其恶……可高家、杜家加上我吴兴沈氏,数百年望族,便是都砍了,也不过一千多个脑袋——砍完了呢?事情完了吗?
钱弘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来。
沈寅:已经请了贷子的,约契作不作数?若是不作数,这个窟窿谁来补上?营田司经手的贷子,可以一笔抹了去,五个县的秋粮已经收上来了,民户向本地富户结契的贷子,作不作数?贷契上许下的利钱,作不作数?若是也不作数,本地富户的亏空谁来补?先征后量,本就是官府拉下的饥荒,却要地方富户来担待,这又是何道理?
钱弘俶迟疑着道:既是官府做下的孽,自然该由官府来补……
沈寅冷笑:官府来补?郎君可知,这是多大的一笔亏空?
他没等钱弘俶答话,直接开口算道:本岁秋赋,以每亩地出息三百斤稻米计,十税一,便是三十斤一亩的赋税,台州五县合计,便是五十四万又两百斛稻米……郎君……那是一座米山……
钱弘俶初时还不觉如何,突然间想及了一件事,不由得悚然而惊。
他喃喃自语道:这些稻米……在大梁……够买一个中国天子来做了……
这一次,轮到沈寅怔住了,他呆呆望着钱弘俶,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县学,罗塞翁的五羊图画好了。
崔仁冀小心翼翼吹着画幅上的墨。
孙本却坐在一边,盯着一盏油灯出神。
孙本提着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却都是一些数目。
他一面计算,一面喃喃自语:能养活三万步卒一年……骑兵的话……能养几近六千……
杭州,山越阁。
几名山越社的管事并排肃立于廊下。
程昭悦一袭白衣,缓步走下榻来。
他手中拎着一个酒壶,醉眼迷离。
程昭悦看着几位管事,手中酒壶淋漓的酒水滴在了红木的地板上,程昭悦语气慵懒地缓缓开口道:不管你们是去买还是去抢、去盗……月底之前,我要见到五十万斛稻米……
杭州,吴越王宫。
急切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小黄门快步走进了咸宁院。
咸宁院内,侍卫甲士戒备森严。
侍候在西堂外的黄巍眼见着那小黄门捧着一册文牒来到近前,面露不悦之色。
黄巍: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懂不懂规矩?
那小黄门手捧文牒跪了下来。
黄巍伸手接过了文牒,随口问道:相府那边,今日是仰大参当值?
小黄门:回阿翁的话,不是相府的疏文,是台州的急报。
黄巍冷了脸:州县文书,该先白相府,你也是当老了差的,这是吃多了酒,醉迷糊了?
小黄门脸色煞白:是孩儿说得不明白,是九郎君与水丘太尉自台州发来的联名急报。
黄巍微微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文牒揣进了袖子里。
黄巍:在此处候着。
他转身,拿着文牒进了西堂。
西堂内书房,钱弘佐身着便服坐在书案后,正自提着笔批阅疏文。
黄巍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走了进来。
钱弘佐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告诉仰氏,不必再催人来问了,孤今夜不过去了。
黄巍愣了一下,低声应了声:是。
他想了想:奴婢这便吩咐厨下起火。
钱弘佐依旧低着头,专注地批阅着疏文。
钱弘佐:罢了吧,大半夜的,都折腾得不得安生,不好。
黄巍望着钱弘佐消瘦疲惫的面庞,面上浮现出一丝不忍之色。
黄巍强自笑了笑:左不过一碗老米粥,些许伴食,哪里就累着他们了?
钱弘佐也笑了笑,抬起头看了黄巍一眼。
钱弘佐:有事?
黄巍急忙将手中的文牒双手呈了上去。
黄巍:是九郎君与水丘太尉自台州发来的联衔表章。
钱弘佐愣了一下:联衔?
黄巍越发小心,低声道:是。
钱弘佐伸手接过文牒,随手撕开了火漆,打开文牒看了一眼,脸色立时变了。
钱弘佐:去传七郎君和两位相公进宫。
黄巍:是。
他倒退着步子,退出了内书房。
钱弘佐的视线落在手中的文牒上,眉关皱了起来。
钱弘倧府,内院。
钱弘倧一面披着衣服,一面急匆匆从内院向外院走。
何承训身着宫服快步跟随在侧。
钱弘倧一面走着一面问:怎么这时分来传?宫里出事了?
何承训低声答道:来传教的内官名唤陈清,是黄老中尉的弟子,据他私下与卑职交代,是水丘太尉与九郎君自台州发来了急报。
钱弘倧摇了摇头:泄露禁中语,此人不稳当……
何承训赔了个笑脸:换了旁人,他也不会多嘴,也是念及郎君与大王嫡亲兄弟,手足腹心,无甚可干碍处,这才据实以告。
钱弘倧微微点头,大步走出了内院。
仰仁诠府,内堂。
仰仁诠站在内堂当中,几名下人围着他,为他穿戴公服。
一名传话的小黄门躬身站在门外。
仰仁诠皱着眉头:子时三刻了,宫门下钥,外臣不宜入宫的。
小黄门赔了个笑:大参乃是当朝国丈,王室戚里,算不得外臣。
仰仁诠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吩咐道:备车吧。
元德昭府,书房。
元德昭一身儒衫坐在书案之后,手中拿着一卷《公羊传》。
一名小黄门规规矩矩地站在书案之前。
元德昭平静地问道:西府公卿,大王还召了谁?
小黄门垂首答道:回禀大参,大王还召了七郎君与仰大参。
元德昭伸手翻动了书页,随口问道:宫内有人作反?
小黄门愕然抬起头望着元德昭:回禀大参,并不曾……
元德昭还是一副懒散闲适的样子:南唐的兵马,打到钱塘了?
小黄门干笑了两声:回……回禀大参……亦不曾!
元德昭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这小黄门一眼。
元德昭:大王圣躬不豫?
小黄门快哭出来了:大……大参……不……不……不……不曾……
元德昭轻轻点了点头:既如此,贵使回去吧。
小黄门愣住。
元德昭正色道:请代某奏告大王,待得天明,臣自当循例入宫问安当值。
小黄门彻底呆住。
咸宁院西堂内,钱弘佐听毕了小黄门的奏禀,面上浮现出似有所悟的神情。
黄巍躬着身子站在一侧,大气不敢出。
仰仁诠脸上似有悔意。
钱弘倧皱起眉头,不满地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仰仁诠看了钱弘倧一眼,苦笑了一声,躬身行礼:大王,是臣思虑不周。
钱弘佐笑笑,摇了摇头:不干岳丈的事,是孤错了。
见钱弘倧犹自不解,他简单地解释道:你与岳丈,一相一参夤夜入宫,明日博易务那边的米价怕是又要涨了。
钱弘倧这才反应了过来,低声咕哝了一句:他这是学晏子呢?
钱弘佐摇摇头:左右已经来了,都看看吧。
他将那份急报文牒递给了钱弘倧。
西湖畔,山越社,锱铢堂。
琴声绕梁,如高山流水。
装潢得极尽奢华的书房内,程昭悦坐在琴案后,十指翩翩舞动,弹奏着千古名音《广陵散》。
山越社的管事垂手站在书房的廊下。
一曲弹毕,程昭悦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青花瓷盆前净了净手,随手取下一块丝巾擦干了手上的水渍。
程昭悦平静地开口问道:陈兴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山越社管事微微欠身:有老母在堂,还有个幼弟,年方十二,还在进学。
程昭悦:他老家是在明州吧?
管事垂手回复:明州,翁山。
程昭悦:支五十根金铤子送过去……
管事:是。
程昭悦:不要走公账,从内账里支。
管事:是。
程昭悦:代我给吴兴沈家写封信……
管事抬起头望着程昭悦。
程昭悦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沈家欠了咱们一条人命,这笔钱……由他们出!
管事垂首:是。
啪!
钱弘倧将文牒摔在了书案之上,满面怒容。
钱弘倧:沈家大胆……
钱弘佐轻轻摇头:何止一个沈家?
说着,他抬起眼看了仰仁诠一眼。
仰仁诠苦笑了一声,撩起袍子跪了下去:臣有罪!
钱弘倧惊讶地望着仰仁诠。
钱弘佐温言道:谁家没有几个不肖子弟,高门大族,十几个房头,枝蔓牵绕,岳丈又不是族长,一个人哪里看顾得过来……
仰仁诠叹息了一声:臣治家不严,纵容子弟劫夺民田,无颜再立于朝堂之上,请辞同参大政,以全大王圣德。
钱弘佐深吸了一口气,缓步上前,亲手搀起了仰仁诠。
钱弘佐:孤是深知岳丈的,请辞的话,再不必说,既是族中有人涉案,原该回避嫌疑,上一封告病的疏文,在府中将养些时日,依旧回相府当值。
仰仁诠叩下头去:臣叩谢大王恩泽,臣告退。
仰仁诠起身缓缓退了出去。
望着仰仁诠的背影,钱弘倧若有所思。
钱弘佐看了他一眼:想明白了?
钱弘倧悚然而惊:这是冲着朝局来的?
钱弘佐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九郎……倒真是立了一大功……
台州官道之上,使团一行正在举着火把缓缓行进。
孙本和水丘昭券骑在马上,走在前面。
队列中,一辆马车缓缓而行。
崔仁冀和沈寅身着布衣跟在马车旁。
马车的车厢内,四处散落着一干涉案人等的供状。
钱弘俶将最后一份供状扔下,揉着头道:都卷进来了……
孙太真眨着眼睛望着他:什么意思?
钱弘俶摇了摇头:沈、水、尤、明、姚、施,吴兴六姓;魏、孔、谢、夏,会稽四姓,再加上临海屈氏,余杭隗氏,家家有份……
他抬起头看了孙太真一眼:湖州仰家,也插了一手。
孙太真皱起眉头:仰家?
钱弘俶:仰家三房的嫡女……是六哥的正妃!
孙本与水丘昭券骑着马,并肩而行。
水丘昭券沉声道:这几年来,曹、皮、林三位相公先后故去,朝堂为之一空,去年九月,七郎君拜相,补上了一个位子;元、仰两位大参眼见着今岁也要宣麻,此时掀出这样的大案来,元大参倒是无碍的,仰大参却是难了……
孙本垂首低低一笑:这是有人动了觊觎相位的心思了。
他抬起头看向水丘昭券:你猜是谁?
水丘昭券苦笑了一声:这还用猜吗?杜令公八十五的人了,相公也做过了,前些年又废了一个孙辈,哪里还会有这样的心思?
孙本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八十五算什么?那一位……可是已经望九十了……
杭州,胡进思府。
回廊内摆着一个炭盆,上面支着架子,架子上烤着一条羊腿、一条江鱼。
胡进思身着粗布便衣,雪白的头发盘在头顶,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子,手中提着一柄短刀,从羊腿上切下一条肉来,在面前的碟子中蘸了盐,送入口中大嚼。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妙龄侍女,其中一个捧着酒瓶,在他面前的酒盏中斟满了酒。
胡进思拿起酒盏,一口气喝了半盏,将酒盏放下。
身后脚步声响起。
须发花白的胡璟疾步来在了父亲身侧。
胡璟摆了摆手,低声道:退下。
两个侍女屈身为礼,倒退几步,转身退了下去。
胡璟弯下腰,低声道:父亲……杜皓出事了……
胡进思脸上的神色不动,又提起刀子割下了一块肉来,蘸了蘸盐,放入口中,轻轻咀嚼,闭起双眼,意态极是享受。
胡璟脸现忧色:水丘昭券的奏疏已经递进了宫里……
胡进思轻声道:坐下!
胡璟微微一愣。
胡进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何时能稳重些?坐下说话。
胡璟苦笑了一声,在父亲身侧踞坐了下来。
钱弘倧瞪大了眼睛,望着钱弘佐,不能置信地道:九十岁的人了,还存着这样的妄念?
钱弘佐微微摇头:跟着祖父起兵的老人俱已凋零,认真论起来,杜令公和曹相公都要算他的晚辈……
钱弘倧喃喃道:这不是成了笑话了吗?三代以降,何曾有过九十岁的宰相?
钱弘佐深吸了一口气:细想想,自祖父置相府,前后历杜令公、许明、沈崧、曹仲达、皮光业、林鼎六位丞相,眼见着后辈们一个个宣麻拜相,自家明明是元从老臣、开国勋贵,却只能挂着军职荣衔,悠游林下,换了是你,你甘心吗?
钱弘倧皱起眉头:若真是他……杜皓的事情却又怎么说?依着水丘疏文中所言,杜皓此番干犯的是死罪,万无宽赦之理,仰公族人犯法,当避位待罪;他这边内弟坐罪当死,难道不一样要上表谢罪,还如何做得宰相?
钱弘佐摇了摇头:他又不是神仙,如何料得到水丘与九郎会因海风转泊台州?杜皓将这许多执契捏在手里,于他自家又能有什么好处?这是要捏着这些物证待时而动啊……岳丈的拜相教文一旦颁下,循例当三辞三让,若是此时杜皓出首,将这些证物掀将出来,岳丈此生,还有脸入相府吗?
钱弘倧苦笑道:九郎倒是立了一大功……
钱弘佐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臭小子……乱拳打死老师傅啊……
胡进思端着酒盏,眯缝着眼睛听罢了胡璟的讲述,一口将酒盏中的酒水喝干。
胡进思:钱婆留这些子孙,便数七房最不爽利,多少都有些娘儿气,倒是这个小九郞……竟然是个有种的,半点也不似他那个爹,倒是颇有乃祖之风!
胡璟皱起眉头道:九郎君这个副使……不过是个名分摆设,真正在后面拿主张的……恐怕还是水丘……
胡进思斜了儿子一眼,哼了一声:你懂个屁!
说着,他再次提起刀子去割羊腿上的肉。
胡璟忧心忡忡地问道:眼下怎么办?要不要先上一道谢罪的表章,将干系撕掳开了再说其他?
胡进思懒洋洋地道:急什么?
他随手将割下来的肉递给胡璟。
胡璟往后闪了闪,苦笑道:免了吧,儿子上了岁数,克化不得。
胡进思冷哼了一声,说了句:你也跟娘儿似的!
说着,他将羊肉塞入口中,一面咀嚼着,一面歪在靠椅上悠然自得地道:你也是九郎,人家也是九郎,你还比人家多吃了四十多年的咸盐,学学人家娃娃的通透爽利,该出手的时候,干脆利落不犹豫,不该出手的时候,要稳得住心,定得住神……有那么一大摊子的麻烦挡在前头,你又急个什么?看着便是了……
胡璟困惑地道:儿子愚钝,却不知要看些什么。
胡进思:看看咱们那位大王……究竟要如何处置这些麻烦?
钱弘倧紧锁着眉头问道:现下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钱弘佐:处置什么?
钱弘倧不解地望着钱弘佐:如此大案,牵扯世家大族不下十数,从两府到下面的州县,卷进去的各级官员胥吏更是不知凡几,更不要说还干连着朝中的公卿、执政……
钱弘佐看了弟弟一眼:此刻是理会这些的时候吗?
钱弘倧悚然而惊,惭愧道:是弟弟糊涂了……
随即,他问道:相府这边怎么办?政务丛脞,只有弟弟和元大参,实是有些顾不过来……
钱弘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缓缓问道:水丘与九弟……何日到杭州?
钱弘倧拿起水丘的疏文,展开看了一遍:初八日,路上还要走四天。
钱弘佐缓缓开口道:命通儒院拟一道教文,着礼部尚书、判西府院事吴程,代孤行郊迎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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