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吴越国婺州的江东南面行营临时军寨中小寨林立,其中一处僻远小寨子里只有七八顶帐篷,寨子栅栏上歪歪扭扭挂着一面旗子,旗子上是楷书的“忠顺”二字,旗面上满是油渍和污迹,还有两个破洞。
一个衣衫不整的都兵醉醺醺一步三摇走到了栅栏边,解开裤子,在旗子下面撒了泡尿。
寨子里无人值守哨夜,每个帐篷里都响着七零八落的鼾声。
钱弘俶带着崔仁冀走在寨子里,薛温提着灯笼为二人引路。
钱弘俶走向其中一个帐篷,掀开帐篷,一股夹杂着酒屁腥臊味道的浊气扑面而来,几乎瞬间将他熏了个跟头。
借着薛温灯笼的光芒,钱弘俶看清了帐篷里的景象。
七八个兵卒横七竖八倒卧在帐篷内,长短高低不一的鼾声此起彼伏。
钱弘俶转身走开,看向最大的那顶帐篷。
薛温走上前去,掀起了帐篷门帘。
帐篷内乱七八糟堆放着粮包、衣甲、杂物。
一个长脸的汉子靠着粮包,席地而坐,敞着怀,露着胸膛,面上带着青虚虚的胡子茬,右手边翻倒着一个酒坛子。
路彦铢兀自酣睡不醒。
薛温试图去叫醒他,却被钱弘俶伸手拦住。
钱弘俶阴沉着脸,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崔仁冀和薛温急忙跟上。
夜深了,江东南面行营临时军寨,观军容司的帐篷里挂着几盏灯笼,沈寅正在向钱弘俶介绍忠顺都的情形。
崔仁冀坐在钱弘俶的身侧,薛温站在帐篷门口。
沈寅:忠顺都,在册兵额八十七员,实有兵额六十一员,编制指挥使一员,副使一员,散员虞候八员,记名虞候十八员,记名队正三十四员;行军差遣——全是辅兵!
钱弘俶困惑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六十二个人吗?怎么说实有六十一人?
沈寅面无表情地道:忠顺都指挥使刘建通,接到征发军牒的当日晚间伤了腿,未能随军应征。
崔仁冀目瞪口呆地道:伤了腿?
沈寅:用棒子生生打折的。
崔仁冀:谁打的?
沈寅:据称是他的第六房小妾打的。
薛温不由得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好汉子……
钱弘俶:这一都眼下是谁主事?
沈寅:指挥副使路彦铢,郎君方才应该见过他了……
钱弘俶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沉吟了片刻,皱起眉头:这样的一都兵,征来了又有何用?
他顿了顿,又道:把这些人留在兵籍册子上……兵部究竟是怎么想的?不仅给了一都的编制,竟然还都是军官……
沈寅皱了皱眉头:这个都在军中还有个诨名,叫作“鱼头都”。
钱弘俶愣住,不解地反问:鱼头都?
临时军寨的小寨内,忠顺都的士兵们三三两两晒着日头,懒洋洋地正在用饭。
每个人一碗陈米饭,每碗饭上盖着一个煮熟的鱼头。
士兵们有气没力地扒拉着碗里的饭,交头接耳说着话。
散员虞候蒋多逊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碗摔了个粉碎,碗中的米饭洒了一地,鱼头摔得四散。
蒋多逊:顿顿都是鱼头!膳食都这些望高踩低的混账行子,有一日落在老子手里,一个个生阉了……
坐在他身边的散员虞候马友诚吮着一根鱼骨,慢条斯理地道:鱼头又有何不好?腮边肉最是鲜嫩滑口……又不用整日间出操出工,还有什么不足的?
指挥副使路彦铢手里依旧拎着一个酒坛子,醉醺醺歪坐在栅栏边,眼神空洞,神情懒散。
江东南面行营临时军寨的都监大帐内,水丘昭券和钱弘俶相对而坐,一面用饭,一面说话。
案子上摆着一样干菜,一条整鱼。
二人手中一人一碗老米饭。
水丘昭券一面吃着一面说道:吴越三十八都,忠顺都是最小的都,只有一个都的编制不说,在册员额不满百人,认真说起来,便是上河工,亦或军屯,都征不到他们的头上,此番出兵,国中主力全在北线,预备着南唐犯边,福州的李仁达十日之内发来三份求救文书,从定策发兵,到行营南下,前后不过五日,实在太过仓促,兵部那些文书吏员,饥不择食,日夜不辍,四处搜罗拼凑兵额,这才将忠顺都编上兵册征发了来。
钱弘俶皱着眉头:这样的都原就不该留在兵册上,早该裁汰了的,如今留着不说,竟然全是虞候和队正,兵部疏失至此,实在荒唐。
水丘昭券苦笑:这却怨不得兵部,这一都兵,非但裁不得,反倒要世系相传,父子相继,只要人不绝户,便总有一份钱粮吃。
钱弘俶瞪大了眼睛:这却是为何?
水丘昭券悠悠地道:因为忠顺都原本不叫忠顺都……
他顿了顿,低声道:叫武勇都。
钱弘俶大吃一惊,下意识反问道:哪个武勇都?
水丘昭券停下了筷子,看着钱弘俶,反问道:吴越国中,有几个武勇都?
钱弘俶彻底呆住了。
灯笼和火把将江东南面行营临时军寨的辎重大寨照得灯火通明。
辅兵和征发来的当地民夫往来搬运着各种物资,车辆和人员在大寨中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钱弘俶带着崔仁冀、薛温在寨子中走动巡视,边走边说。
钱弘俶:武勇都的根底,是蔡州兵!
崔仁冀:李临潭雪夜袭蔡州的那个蔡州?
钱弘俶点了点头:不错,淮西镇彰义军!
崔仁冀感慨道:少年时束发读书,读《元和方镇志》,久闻河北魏博、淮西彰义的大名,天下强兵,莫过于这两支,既是淮西人,却又如何来了吴越?
钱弘俶:当年黄王举义,蔡州军帅秦宗权先降后叛,割据淮西,屠掠中原,有吞并四海之图,其部将孙儒所部最为骁锐能战,宗权暴虐,残民以逞,显戮于长安,孙儒收敛部众,流窜于江淮间,数与杨吴交兵,后孙儒死,其部一分为三,一部割据荆楚,便是如今的楚国马家,一部归顺杨行密,便是大名鼎鼎的黑云长剑都,还有一部归附于我吴越,被祖父编列为牙兵都,军号“武勇”。
崔仁冀大为惊讶:既能校列内牙,当是军中骁锐,如何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连军号都改成了“忠顺”?
钱弘俶苦笑了一声:确是军中骁锐……只是后来反了……
崔仁冀面色大变。
钱弘俶叹息着道:天复二年,武勇都军帅徐绾叛反作乱,兵围杭州,当时国中正在与南唐交兵,鏖战于苏、常间,老八都所部诸军皆在阵前,仓促间不得回返,祖父身边仅有杂兵数千,顺逆悬殊,情势险急,一度有弃杭州而走越州之意,多亏得杜令公冒死直谏,八十二日身不卸甲,手不释剑,昼夜巡视,泣血守城,这才得以保全了王都,后大军回师,诛灭叛贼,武勇都的军号从此不见于我吴越校列……
崔仁冀好奇地道:那这忠顺都又是如何来的?
钱弘俶深吸了一口气:武勇都并非全军尽叛,还有些许部众未曾乱中从贼,平叛之后,这些人不好处置,放归地方恐成乱源,留在军中却又不能放心,祖父便将其单独编为一都,赐军号曰“忠顺”,取“尽忠守顺”之义,降为镇兵,许其军职世系相袭,父子相继,赐下食田若干,名为“都田”,自此安居地方,战事、役工皆不用之,若有愿自离军籍为民者,则每人予口田六亩以养生计。
他顿了顿:这些人离散传袭至今,已是第三代了,名册员额一减再减,而今只剩八十二人。
崔仁冀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便难怪了,自天复二年至今已是四十五年,这些人是当猪在养着,难怪养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这时,沈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平日养猪也还罢了,哪里有养到阵前来的?这等无用的兵,从黄岩县几百里翻山越岭调过来,在营中徒耗钱粮,临阵厮杀根本用不得,便是驱使去做役工,也不能安心用事,不如早早遣了回去,否则迟早要生出乱子来……
钱弘俶站住身形,回过头看向沈寅。
沈寅望着钱弘俶道:明日大帅升帐议事,郎君可伺机进言,轰了他们回去吧!
天光大亮,聚将鼓声在江东南面行营临时军寨的上空响起。
中军大帐内,仰仁诠升坐帅位,行营都监水丘昭券、副都招讨张筠、赵承泰、都虞候邵可迁、副都虞候兼水师都指挥使罗晟等二十多位将领向仰仁诠行礼。
礼毕,钱弘俶出列,向仰仁诠抱拳躬身。
钱弘俶:末将行营观军容使钱弘俶有军务请大帅示下——
仰仁诠看着钱弘俶:讲——
钱弘俶眨了眨眼睛:禀大帅,忠顺都指挥使因伤出阙,末将自请暂代忠顺都指挥使职衔,提调其部于转运、公事两司差遣!
仰仁诠愕然。
帐中其他将领均以古怪的目光看向钱弘俶。
水丘昭券望着钱弘俶,若有所思。
水师统领罗晟沉声道:九郎君,忠顺都用不得!
钱弘俶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望着仰仁诠。
邵可迁皱起眉头看着钱弘俶:九郎君,两司若是有用人处,可从他处调拨两百辅兵归郎君差遣,忠顺都确实用不得……
钱弘俶依旧不说话,望着仰仁诠。
仰仁诠看着钱弘俶:九郎,你可知忠顺都的情形和来历?
钱弘俶不卑不亢地道:回禀大帅,末将知道。
仰仁诠:知道你还要用?
钱弘俶:回禀大帅,末将想试试!
仰仁诠转过头看了一眼水丘昭券,水丘昭券默然无语。
仰仁诠微微一笑:既如此,便以九郎权忠顺都指挥使一职,自今日起,忠顺都划归两司提调。
钱弘俶高声道:谢大帅,末将遵命!
晨光熹微,咚咚咚的军鼓声响彻忠顺都小寨。
帐篷内,路彦铢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困惑地晃了晃脑袋,确定自己不是听错了,踉跄地站起身,踢翻了脚边的酒坛子。
路彦铢跌跌撞撞地朝着帐篷外奔去。
一架军鼓架在忠顺都小寨门口,借着微亮的天光才能看到薛温正在用力地敲响军鼓。
钱弘俶大马金刀坐在小寨内的空地上,冷眼打量着迷迷糊糊从各个帐篷中钻出来的忠顺都士兵们。
两百名都监司披甲军士杀气腾腾在他的背后列队。
忠顺都士兵们骂骂咧咧地纷纷从帐篷中钻出:
哪个直娘贼作怪……
睡个觉都不得安生……
都头今日没酒喝了吗……
哪里的贼厮鸟做这样玩笑……
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
老子骟了他个驴日的……
听着士兵们的粗鲁言语,站在钱弘俶身边的崔仁冀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钱弘俶却丝毫不以为意,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望着一个个摇摇晃晃钻出来的士兵们。
望着眼前这严阵以待的情形,忠顺都的士兵们开始反应过味儿来,一个个缩着脖子闭住了嘴。
路彦铢望着钱弘俶,皱起了眉头,满面困惑。
见人出来得差不多了,钱弘俶冲着薛温挥了挥手。
薛温停手,收起了鼓槌。
钱弘俶看着眼前这几十个穿着各异的散兵游勇,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路彦铢的脸上。
钱弘俶:你叫路彦铢?
路彦铢警惕地望着钱弘俶,微微点了点头。
钱弘俶:吴越军律,鼓响三通,阵列不齐,如何处置?
路彦铢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一旁的薛温大声喝道:鼓响一通而有人不至,官佐杖二十;鼓响二通而兵甲不全,队官以上杖百;鼓响三通而阵列不齐,全军皆斩!
路彦铢闻言,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钱弘俶搓着下巴,摇着头,轻飘飘说道:说得凶巴巴的,我胆子小,见不得血,今日第一天上任便不杀人了……
他顿了顿,展颜一笑:全军杖四十,行刑吧!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身后的都监司披甲兵们蜂拥而出,将一个个半睡半醒间的忠顺都士兵按倒在地。
小寨之中一片大乱,尘土飞扬,哀嚎声四起。
噼啪行刑之声在小寨中此起彼伏。
忠顺都的士兵们被摁在地上,在飞舞的军棍间哀嚎、嘶喊……
钱弘俶双手负在背后,在受刑的人群中缓缓踱着步子。
他好整以暇地念叨着:儿郎们须得听得仔细了,我叫钱弘俶,吴越武肃王之孙,文穆王之子,当今大王亲弟,江东南面行营观军容使,受行营都招讨仰太尉军令,自今日起暂代忠顺都指挥使之职,今日之前的事,我一概不管,今日之后的事,我一概要管,吃饭要管,睡觉要管,拉屎要管,撒尿要管,走路要管,歇息要管,生要管,死也要管……
他顿了顿,笑吟吟道:总之,只要是你们想得到的,便没有我不能管的。
他走到并肩被摁在地上打军棍的马友诚和蒋多逊面前,拍拍这个,拍拍那个,笑着道:方才你说我是“有人生没人养的”,你说要骟了我……
他指指二人:这两个多打二十。
他接着站起身,继续溜达,语气轻快:我是钱王生的,也是钱王养的,生出来的儿子闺女也是钱王子孙,你们若是伤了我,要夷三族,我若是打杀了你们,打对了,有赏,打错了,要去跪祖先堂……
众人哀嚎着、呻吟着。
只有路彦铢被摁在地上,一棍一棍地打着,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只是听着钱弘俶轻飘飘的话语,路彦铢的内心却是一阵阵发沉。
钱弘俶毫无形象地蹲在了路彦铢的眼前,笑吟吟望着他道:你是路彦铢吧?自此刻开始,我是你的都头了……
天已经暗了,忠顺都小寨的帐篷内一片呻吟、怒骂声:
狗屁都头,分明是个魔头……
在军中这许多年,什么没见识过……哎哟……
只会打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少说几句吧,那是个惹不得的……
等到了阵前,老子要他好看……
弄个袋子套了头,敲碎了脑袋沉河里……
一间大帐内塞进来五十多个人,几乎是人叠着人,人挤着人,每个人都在呻吟、怒骂。
马友诚趴在一个粮包上,哼哼着问身边的蒋多逊:你说今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蒋多逊黑着脸趴在马友诚的脚边,脸蛋子挤着马友诚的脚丫子,咬牙切齿地道:我早就跟你念叨过,什么先王后王,老钱家没他娘的一个好玩意儿……
佝偻着身子挤在角落里的路彦铢沉声喝道:闭嘴!
咚咚咚的军鼓声再度于晨光初露之际回荡在忠顺都小寨上空。
这一次,鼓声响了没有十下,只见一个个忠顺都士兵抱着腰、捂着屁股,一面穿着衣甲,一面跌跌撞撞从帐篷中冲了出来。
一帮人呲牙咧嘴,你推我搡,在密如雨点的军鼓声中勉强站成了行列。
钱弘俶依旧坐在一边,托着下巴,望着这群牛鬼蛇神。
他眨巴着眼睛,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众人站齐了队列,这才发现眼前的场景似乎有些异样。
长条的木板上摆着六十一个木碗,每个碗里都是一碗老米饭和一条鱼。
一条整鱼。
所有的人,目光都被那六十一条鱼吸引了过去,有的人不自主地咽着唾沫。
路彦铢看向钱弘俶,却见钱弘俶正看着自己。
钱弘俶歪着脑袋:酒喝得太多,都忘了兵该如何当了?
路彦铢醒悟了过来,深吸一口气,跨前一步,提气大声道:禀告都头,忠顺都成列,恭候都头将令,末将指挥副使路彦铢!
钱弘俶歪了歪嘴,懒散地道:也还罢了,懒得与你们这些混账置气……饭食已备,开动吧。
所有人闻言都有些蠢蠢欲动,有的人已经开始迈开步子。
路彦铢突然间一声大喝:各什听令——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一个个停了身形,望向路彦铢。
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悄悄地收了回来。
路彦铢深吸一口气:奉都头将令——左队第一什出列!
稀稀拉拉地站出来了六个人,六个人并没有站在一块。
站在一旁的薛温厌弃地撇了撇嘴。
钱弘俶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路彦铢,路彦铢竟然不由得老脸一红。
路彦铢大声下令:居左——坐——
六个人犹豫着迈着拖沓的步伐朝着左侧走去。
路彦铢:右队第一什出列——居左——坐——
路彦铢:左队第二什出列——居左——坐——
路彦铢:右队第二什出列——居左——坐——
随着路彦铢一声又一声的口令声,一什又一什的士兵次第坐在了木板前。
眼见着所有人都坐在了木板前开始咽口水,路彦铢看了一眼钱弘俶。
钱弘俶微笑着,一言不发。
路彦铢大声下令:开动——
每个人瞬间捧起面前的碗,有的人几乎不用筷子,将整条的鱼拎起来放在面前啃食……
小寨中只听得见几十个人吃饭的声音,一句废话都没有。
路彦铢看向钱弘俶,钱弘俶笑吟吟望着路彦铢:你不饿?
路彦铢深吸了一口气,坐到木板前,捧起最后一碗加了鱼的饭,缓缓开始吃了起来。
薛温又端来了一碗饭,老米饭,上面加了一条一样的鱼。
钱弘俶接过碗和筷子,端着木碗走到了马友诚和蒋多逊中间,笑眯眯说声:让个地方。
两个人急忙各自往旁边挤了挤,空出一个位子。
钱弘俶坐了下来,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下来放入口中,缓缓地咀嚼。
两个人的鱼都已经吃得只剩下鱼骨和鱼头,碗里的米饭都吃了多半碗,还剩了个碗底儿。
钱弘俶一面吃着鱼,一面笑眯眯地转过脸打量了一眼马友诚,又转到另外一边,看了看蒋多逊,目光落在他们剩下的鱼头上。
钱弘俶:不爱吃鱼头?
马友诚和蒋多逊面面相觑,惶恐中带着羞恼。
钱弘俶点了点头:我也不爱吃。
他享受地咀嚼着鱼肉,自言自语道:以后再不吃鱼头……
钱弘俶坐在一个忠顺都小寨的一间小帐篷里,手里拿着自己那柄切鱼脍的短刀比划着,另外一只手翻着忠顺都的账册。
崔仁冀站在他的身侧,薛温自帐外走了起来,来到了钱弘俶的身前。
薛温:路彦铢求见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