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弘佐叹息了一声:君臣相疑若此,今夜这样的时候,胡令公也只能将家中的家丁聚集起来,卷甲束兵,严阵以待,管不了大局,总要守护得家宅清宁,不受贼人的滋扰冒犯……
他深吸了一口气:是孤这些年做错了……亲近幸佞,疏远武肃、文穆时的老臣,与胡令公生了嫌隙,这才令程某这样的小人有了可乘之机。
他微微点了点头:孤知道该怎么做了?
胡府庭院中,胡进思站起了身,擦干净了手上的油渍,双手戴上了头盔。
在他身后,上百名家丁披甲整齐,各持弓刀,列队候命。
胡进思将短刀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收入鞘中。
不远处,水丘昭券在胡璟的引导下,二次前来。
这次,他手中拿着一份帛书,半片兵符。
水丘昭券来在近前,站定身形,展开帛书:大王有教——
胡进思转过身来,躬身行礼:臣胡进思——恭聆大王教命——
水丘昭券:厥尔功臣,勋略两朝,辅弼圣主,诏讨枭獍,图追霸业,文公有庙享之诺,怒唾君颜,元帅有事主之诚;内牙马步军上统军使、中书令、楚国公胡进思,久奋王事,戎膺两朝,可大司马,权内外诸军事,京畿州县,军兵将佐,悉应提调,营中诸务,孤不预也……
他还没有念完,胡璟已经失声叫了出来:大司马?
胡进思却毫不客气地大声道:臣胡进思——谨奉大王教命——
水丘昭券宣读完了教命,将帛书和兵符递给了胡进思:帛书兵符在此,请令公入衙视事——
胡进思伸手接过兵符,大声道:给老夫备马——
胡璟愣了一下,劝慰道:父亲年纪高迈了,还是乘车安稳!
胡进思长笑道:你们见过骑不得马的大司马吗?
他厉声道:备马——
胡进思披甲摁刀,大步走进了内牙马步军司的中军大院。
水丘昭券、邵可迁、罗晟等众将在大院中列队。
众将:末将等参见大司马——
胡进思须发花白,精神矍铄,面上隐隐透出红光。
他缓缓开口道:老夫奉大王教命,提调内外军马,整饬京畿防务,自即刻起,锁闭罗城各门,官民人等,不得出入,没有老夫的军令,便是手持大王教命,也先与我拿了再说……
众将:是,谨遵大司马号令——
胡进思:今夜王都不靖,有贼人图谋不轨,自此刻起,全城宵禁,内牙各都要派出人手,上街巡查,但有人上街,管他是官是民,先与我拿了再说,待得天亮,再行甄别;若是有人胆敢抗拒,就地扑杀,不待后命!
众将:是,谨遵大司马号令——
胡进思面色冷峻:诸将务必仔细办差,忠勤王事,怠慢轻忽者——斩!
众将:末将等谨遵大司马号令——
胡进思:邵可迁!
邵可迁:末将在——
胡进思:你出城去,与九郎君联络,问问他那边,差事办得如何了?若是军中有人胆敢不听九郎君的号令,你也不必回报,拿着老夫的令箭,直接斩了——
说着,他将一支令箭劈头扔了过来。
邵可迁接过令箭:是——末将领命!
天色未明。
杭州,保德门外的官道左近,数百名步军在官道上设置路障、关卡。
指挥使丁德裕骑着马在官道上巡查检视。
马蹄声和脚步声在夜色中响起。
无数步骑冲进了钱塘江边杭州博易务的道路、坊肆、栈房、码头、屋宇、仓廪之间。
博易务中,传来了一阵惊慌哭闹声。
军将的声音响彻博易务内:奉萧山营大帅九郎君钧命,博易务戒严,官民人等不得出入行走,违者立斩——
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和军将的呼喊命令,李元清坐在杭州博易务的秦淮社栈房内,擦拭着自己的黑云长剑。
侍奉在他身边的那长大汉子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问道:都头,我混出去看看情形……
李元清摆了摆手:老实待着,各处都是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老卒,这点场面乱不了阵脚。
随即他笑了笑:程昭悦此刻,是撞上难缠的了……
夜色中,一队吴越官兵马队在杭州街道上疾驰。
三十多名内衬黑衣外披甲胄的山越社徒众迎面冲了过来。
带队的军官扬起手:止步——这是哪个营头的兵?
对面的带队汉子猛地高喊了一声:白马驿——
三十多人齐声应喝:兴教门——
三十多人手持刀剑长矛冲了上来。
军官的脸色沉了下来,挥手:放箭,就地格杀——
箭如雨下,一场血战在长街上展开。
西湖畔,山越社,侯管事跌跌撞撞跑进锱铢堂。
侯管事:马步军司那边传来消息,胡进思拜了大司马,接管了内外兵权,下令全城宵禁戒严,官民人等不得出入……
程昭悦有些意外,轻轻一笑:大变在即,小大王居然有胆子了?
他顿了顿:城外秦淮社那边,有消息吗?
侯管事:还没有……
程昭悦点了点头:不妨事,再等等……
侯管事:时间太短了,各处的人手只到齐了不到三成,大约七成还在路上……
程昭悦叹息了一声:那也是他们的命……再等等!
他顿了顿:李元清那边有五百黑云长剑都老卒,若是动起手来,王都这些没见过血的少爷兵,未必能拦得住他。
沈承礼和一众军将卫士簇拥着钱弘俶来到了杭州博易务的秦淮社栈房外。
王谔向两个人禀报:内外皆已就位,不曾有异动——
沈承礼看向钱弘俶。
钱弘俶看了一眼薛温:你去栈房那边,替我传个口信。
薛温一愣。
众人不解地望着钱弘俶。
钱弘俶微微叹息了一声:本帅不爱杀人,能不死人,还是不要死人的好。
薛温:请郎君示下——
钱弘俶随口道:你去求见江宁秦淮社东主李元清,就说,当年舟中欠债的故人相邀,请他移步过来说话……
秦淮社栈房内,李元清上下打量着薛温。
李元清似笑非笑:欠债的故人?你家郎君真是如此说的?
薛温:东主明鉴,一字不差。
李元清漫不经心地道:他带着这许多军马……喧闹了这半晌,就是为了和我说几句话?
一旁的长大汉子寒声道:叫你家主人撤了兵马,再来说话——
薛温却不理会那个汉子,两只眼睛只盯着李元清。
李元清:此处原本便是钱王家的产业,要动兵走马,喊打喊杀,原也由得钱王,只是腿长在我的身子上,从未听说过谁家的债主屈尊去见欠债的……你家郎君若是真的有心,便请他这欠债的屈尊来见我这个债主吧……
秦淮社栈房外,钱弘俶听罢了薛温的回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沈承礼等人鼓噪道:此人忒也无理,明摆着是包藏祸心,大帅为一军之主,断不可轻蹈险地!
王谔慨然道:既是已经知道了他藏身何处,索性攻将过去,或擒或杀,总要揪他出来……
钱弘俶问薛温:他身边有多少人?
薛温:只有一个身材长大的汉子,当年郎君在船上也曾见过的,并不见有其他人。
钱弘俶轻轻摇了摇头:他说的原也有理,还是我去见他吧。
众人齐声喝阻:大帅不可——
钱弘俶转过脸来看着沈承礼:此处的兵交给你,天亮之后,若我还不回来,即刻进剿——
沈承礼:大帅——
钱弘俶摆了摆手:到时候若我死了,便为我报仇;若我还活着,便先杀我,我是断然不做质子的。
众人凛然。
秦淮社栈房门外传来了钱弘俶的声音。
钱弘俶:元清兄,钱弘俶在此,请赐一见——
李元清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示意那长大汉子开门。
那汉子将门打开。
钱弘俶站在门外,向李元清颔首示意。
钱弘俶微微侧头吩咐薛温:你在此处候着,用不了多少时辰。
薛温躬身往后退了一步。
钱弘俶迈步进了栈房。
李元清挥手吩咐:你也出去候着,不许外人靠近此处。
那长大汉子领命,倒退着出去,将门关上。
李元清冲着钱弘俶点了点头:大梁一别,九郎君倒是无恙!
钱弘俶单刀直入:元清兄此来,究竟带了多少人?
李元清笑了:九郎倒是交浅言深,一点也不客气。
钱弘俶点了点头:怎么说也是乾元殿上并肩杀过贼的袍泽,谈不上交浅,更不必伪作客套。
李元清也点了点头:十万大军,九郎信吗?
钱弘俶:当年都不会信,何况今日?
李元清:三千甲士……九郎信吗?
钱弘俶:当年或许会信,今日不信。
李元清轻轻吁了口气,淡淡一笑:五百老卒……九郎信吗?
钱弘俶点了点头:信!
他顿了顿:这些人现在何处?
李元清:这却不能说,九郎猜猜看?
钱弘俶:元清兄藏的人,弘俶猜不出来。
李元清:你要见我,便是为了此事?
钱弘俶感慨道:博易务乃是王都畿辅最为繁华生息之地,弘俶不忍见此处受了刀兵之灾……
他望着李元清,神情诚恳:我是来议和的。
秦淮社栈房外,薛温和那长大汉子肩并肩站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默默地支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秦淮社栈房内,李元清困惑地望着钱弘俶:议和?为你我?
钱弘俶摇了摇头:为南唐!为吴越!
李元清笑了:我虽行走于南北,却并无古之行人出使缔盟之权。
钱弘俶:元清兄受命于谁?是皇太弟,还是润州的燕王?
李元清皱起了眉头:这倒是真的交浅言深了……
钱弘俶:福州一战,俘获南唐将卒一万两千有余,生擒枢密副使查文徽,若能迎其还乡,无论是燕王还是皇太弟,都是一桩大人情、大功劳……
李元清顿时瞪大了眼睛:军国大事,九郎做得了主?
钱弘俶:贵国烈祖皇帝在时,两国和睦,兵戈不起,二十年未尝有大战,其福泽惠及万万元元;贵国当今天子御极以来,大战三场,千人之战十二场,百十人的攻防、设伏、邀击、偷袭,不下百余场……吴越军民被掳去贵国的,亦不在少数,若能达成和议,使得唐人归唐,吴越人归吴越,两国罢兵,各安其分,各守其境,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不必使我南国沃土做那般中原模样,也是元清兄与弘俶的一件大功德……
李元清沉吟道:九郎的意思是,交换战俘,两国罢兵?
钱弘俶点了点头:正是此意。
李元清突然笑了:九郎打得好算计,果然不愧渔账子之名……
钱弘俶没有说话。
李元清深吸了一口气:和议之事乃是两国之事,不是你我空口白牙可私相约盟的,九郎算准了,只要你提出和议,元清自己是万万不敢做主的,势必要请示江宁朝堂与陛下,至少也要请示润州的燕王殿下,这一来一回,没有三五日,是万万说不明白的,而吴越今夜之危,却不可能拖过三五日去,只怕个把时辰之内,便要见个分晓。郎此议一出,无论和议之论究竟是真是假,和议之事最终是否能成其功,至少今天夜里,元清是万万不能出手的了……
钱弘俶毫不隐讳、毫不掩饰:正是如此,若元清兄是为了个人的富贵,自然可以当作从未听过弘俶的这番话;若元清兄胸中尚有家国之念,今夜便势必要偃旗息鼓了。
李元清好奇道:九郎便如此笃定李元清不在乎个人的富贵?
钱弘俶毫不犹豫地道:若元清兄想要富贵,吴越台州刺史之职阙置已有半年之久,我愿亲书表章,奏与当今大王,保荐元清兄为台州刺史,知本州事!
李元清呆呆望着钱弘俶,不由得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
见钱弘俶有些不解,李元清笑道:昔日舟中顽童,如今已成了国家柱石之臣,吴越钱氏国祚不绝!
钱弘俶轻轻一笑:元清兄有决断了?
李元清苦笑:元清亦想要个人富贵……
他顿了顿,脸色严肃了起来:奈何胸中尚存家国之念!
钟漏声声,打破了锱铢堂内的一片死寂。
面色惨白的侯管事向程昭悦低声禀报。
侯管事:东主……寅时正了……城外秦淮东主那边,还没有动静……
程昭悦手中端着酒盏,轻轻地在那具焦尾瑶琴上一拂。
清音满室。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容。
程昭悦低声:一群鼠辈……
杭州城,东方的天际渐渐现出了白肚。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晨光熹微,胡进思身着甲胄,足下蹬着战靴,腰挎佩刀,大步走进吴越王宫的咸宁院正殿。
钱弘佐快步走下丹墀,迎向了胡进思。
胡进思躬身下拜:臣胡进思觐见大王——
钱弘佐双手向前,托住了胡进思的双臂。
钱弘佐:老令公——
他的眼中带了几分湿润之色。
钱弘佐:是孤错了——让老令公受委屈了!
胡进思抬起头看着钱弘佐:大王,老臣九十岁了,什么事都见过,些许磋磨,实在算不得委屈,唯愿大王能亲贤臣、远小人,继两代先王之志,刷新振作,垂治东南,治大学,行大道,建大功,不让孙仲谋、刘寄奴专美于前……臣便是此刻便死了,也能安心追随两代先王于地下了!
钱弘佐感慨地道:令公年过九旬,兀自康健如盛年,虽古之廉颇、王翦亦不能相论,何必言一个死字?令公是我吴越的大司马,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孤还指望着令公为孤擎天保驾,开疆拓土呢!
钱弘倧站在一边冷眼打量着这对惺惺作态的君臣,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钱弘倧缓步走出咸宁院。
咸宁院大门之外,何承训一身素服,哆嗦着跪伏在道路之侧。
钱弘倧走到何承训的身前,缓缓站定。
钱弘倧:跪了一宿?
何承训抬起头,声气微弱:七……七郎……七郎君……
钱弘倧:忙了一宿的大事,还未曾顾得上议你的罪……
何承训呆呆望着钱弘倧。
钱弘倧看向远处:按理说,贪渎成性,阴结贼人,图谋不轨,火焚内库,致先王薨逝,只这几桩罪名,一个剐字是逃不脱的……
何承训伏下了身去:求七郎君救命——
钱弘倧冷笑了一声:我为何要救你?我又如何救得了你?
何承训不由得热泪盈眶:小人自知罪无可逭,甘愿戴罪立功,只求郎君为小人说几句话……小人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甘愿为郎君驾前走马之犬,郎君有所吩咐,小人纵肝脑涂地,亦不敢辞……
钱弘倧冷冰冰地道:教命已下,程昭悦私藏甲胄,阴蓄死士,勾连敌国,图谋大逆,宜下有司,明正典刑,夷三族……
何承训浑身哆嗦着。
钱弘倧:教命已下御史台,从亲卫都调一百个人,扈从御史前往山越社,将程逆拘拿归案。
何承训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望着钱弘倧。
钱弘倧:我用不着你肝脑涂地,将差事办得仔细些,莫要让人挑出错处来!
说罢,他抬腿便走,不再理会跪在当地的何承训。
何承训望着钱弘倧的背影,不由得一个头磕在了地上,声音呜咽,泪流满面。
何承训:小人……叩谢七郎君……活命之恩!
何承训率领一百名亲卫都士卒,护送着一辆打着御史台标记的马车,在杭州城的街道上缓缓而行。
前面的街市上,突然躁动了起来。
一名士卒指着左前方惊叫道:烟,烟!
何承训猛然抬头,只见西湖畔,山越社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杭州城,马行街上,在张筠、赵承泰等人簇拥下,刚刚回到城中的钱弘俶惊愕地抬起头来,望着远处的火光。
下一刻,钱弘俶打马飞奔,朝着西湖方向疾驰而去。
西湖畔,山越社被熊熊大火包围。
锱铢堂的门窗被烈火炙烤,已然冒起了浓烟。
程昭悦一袭白衣,披散着头发,坐在琴案之后。
琴案下,一瓮葡萄美酒倾倒在地,血红色的酒浆顺着地砖的缝隙缓缓流淌,映着门窗外的熊熊火光。
大门内,侯管事背靠着门柱,瘫坐着,双手握着一柄短刀的刀柄,刀刃已然直入心肺。
琴声袅袅,随着冲天的烟尘直上苍穹。
何承训率人冲到了山越社的正门前。
何承训厉声下令:取水——灭火——
一众军士四处拎着临时从民居中取来的水桶,徒劳地奔走灭火。
钱弘俶飞马来到。
他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山越社,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钱弘佐坐在吴越王宫咸宁院的正殿之中,看着案子上的一张帛书,面色铁青。
他咬着牙问道:这是程昭悦的遗表?
吴程、元德昭、仰仁诠、郭师从几位相参一个个面色尴尬,相顾无语。
钱弘佐冷笑着念道:紫泉宫殿锁烟霞,欲取芜城作帝家;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地下若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
他气得右手不住哆嗦抖动:这是骂孤是陈叔宝,是杨广!
元德昭:大王明鉴,这是李商隐的诗,程某粗鄙少文,不过是附庸风雅,垂死狂吠而已,大王不必挂怀……
钱弘佐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伏倒在了御案上。
殿中登时大乱。
西湖畔,山越社二门的一扇门板轰然倒塌。
一群兵士拎着扫把、水桶,冲进锱铢堂的院子里。
钱弘俶忍着高热走进了院中。
富丽堂皇的锱铢堂已然被熊熊烈火包围。
不断有燃烧的木料和瓦砾掉落下来。
钱弘俶用一块湿布捂着口鼻,打量着院中的景象。
院子里,横七竖八倒卧着几十名死士的尸体,人人披甲,内衬黑衣。
他透过熊熊的火光,朝着锱铢堂内望去。
大火隔绝了锱铢堂内外,堂内那面太白醉草吓蛮书的屏风已然起火。
程昭悦坐在琴案后,双手抚琴,披头散发,一袭白衣。
钱弘俶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
追上来的赵承泰一把抓住了他的臂膀:九郎君——火势太大,不能再向前了——
钱弘俶转过身,抓住他的手臂:你听着了没有?
赵承泰:什么?
钱弘俶:歌声——听着了没有?
赵承泰脸上一片迷茫。
钱弘俶转回身,死死盯着在熊熊烈火中独坐抚琴的程昭悦。
隐隐的歌声在火光中回响: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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