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剩下的十几头野兽人,尤其是那几头受伤但更加狂暴的角兽狂战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疲态,攻势变得更加疯狂。它们不再急于近身,而是开始利用数量进行骚扰、包抄,消耗他本已不多的体力。
一次格挡开侧面袭来的石斧后,正前方那头最强壮的角兽狂战士抓住空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手高举一柄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锈迹斑斑但分量十足的双手巨斧,朝著卡斯帕当头劈下!这一击蕴含了它全部的力量和狂怒,斧刃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经压得人头皮发麻。
卡斯帕瞳孔微缩,疲惫的身体却未能做出最完美的应对。他只能勉强将战锤横举过头,试图招架。
「哐——!」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撞击声爆发!火星四溅!
卡斯帕闷哼一声,只觉得双臂剧震,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锤柄传来,让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三四米外的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战锤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胸腹间气血翻腾,喉咙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那头角兽狂战士得势不饶人,大步追上,腥臭的涎水从獠牙间滴落,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残忍的快意。它再次举起巨斧,对准了似乎一时无法爬起的卡斯帕,就要将他连同那身破旧板甲一同劈成两半!
围墙上的老猎人和少年目眦欲裂,却来不及救援。村民们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只见一支造型精巧、弩箭闪烁著暗沉寒光的弩矢,从连接村庄的、长满荒草的小径方向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从侧面射入了那头角兽狂战士的眼窝,穿透颅骨,从另一侧带著红白之物透出半截!
角兽狂战士高举巨斧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的狂暴光芒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泥浆。
剩下的野兽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地朝著弩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一个身影从荒草小径中走了出来。
他披著一件沾满尘土和草屑的深灰色带兜帽旅行斗篷,身形精悍。左手平举著一把造型复杂、已经上弦的小型手弩,弩机处还萦绕著淡淡的符文微光。右手则握著一把出鞘的长剑,剑身狭长,闪烁著经过精心保养的冷冽光泽。兜帽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带著几道浅疤的脸,一双灰色的眼睛锐利如鹰,正冷静地扫视著战场和剩余的野兽人。
看到还有人类出现,而且一出手就干掉了最棘手的角兽狂战士,剩余的野兽人发出一阵惊恐与愤怒混杂的嚎叫,但更多的是犹豫。它们看了看倒地死去的强大同伴,又看了看那个新出现、散发著危险气息的人类,最后目光落在挣扎著想要爬起的卡斯帕身上,似乎有些不甘心。
也许是震慑于他精准致命的弩箭和沉著的气势,也许是真的感到了威胁,剩余的野兽人相互低吼了几声,最终没有再发起进攻,而是拖著同伴的尸体,缓缓退回了森林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围墙内外,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村民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带著哭腔的欢呼。瞭望塔上的老猎人和少年滑下梯子,和樵夫一起,手忙脚乱地打开村门,冲了出来。
「卡斯帕大人!您没事吧?」
「援军!是援军来了吗?!」
「男爵大人终于想起我们了?!」
他们七手八脚地扶起咳嗽著的卡斯帕,目光却热切地投向那位陌生的猎魔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希冀。近半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除了卡斯帕之外,活生生的、能战斗的外来者。
卡斯帕抹去嘴角的血迹,在村民的搀扶下站稳。他拾回自己的战锤,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猎魔人面前。他摘下破损的头盔,露出一张疲惫但依旧刚毅的脸,向对方行了一个简略的骑士礼。
「感谢您的援手,陌生人。」卡斯帕的声音嘶哑,「我是卡斯帕,这里的————守卫者。请问,您是男爵大人派来的先锋吗?援军————终于要来了吗?」
他的问题问出了所有村民的心声。几十双眼睛,从孩童到老者,都紧紧盯著猎魔人,那目光中的期盼几乎要化为实质。
猎魔人沉默地看著眼前这群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带著长期营养不良和紧张生活留下的痕迹,但眼神深处,除了疲惫和麻木,竟然还顽强地闪烁著一丝未曾完全熄灭的光芒那是希望,是对秩序和援军的最后信赖。
他又看了看周围惨烈的战场痕迹,那堵伤痕累累的围墙,以及围墙内那些简陋却依然屹立的屋舍。这里显然经历了长期而残酷的围困,却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
他缓缓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头略显凌乱的深褐色短发。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评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或许还有一丝不忍。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避开了卡斯帕关于「援军」的直接问题,用平稳但清晰的语调说道:「我叫雷索,一个受雇的————调查者。」他没有明确说出「猎魔人」这个可能引起某些人反感的职业称谓,「我奉命前来这一带,查探是否有地区陷入了————不同寻常的腐化与威胁。」
他的目光扫过村民,看到他们眼中的希冀因他避重就轻的回答而稍稍黯淡,心中叹了口气。但他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也必须————保护这些普通人,有时候无知反而是一种盔甲。
他继续说道,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卡斯帕和靠得最近的几个村民能听清:「至于您所说的男爵大人————根据我接到的信息,以及沿途所见,这片区域,包括石臼村在内,早在数月前,就已经被标注为失联高危区」。」
他停顿了一瞬,灰色的眼睛直视著卡斯帕:「男爵领的主力被更可怕的存在拖住了,他————暂时没有力量向这里派遣成建制的援军。实际上,我接到的指令中,包含确认此地是否已经陷落,以及————是否存在需要「特殊处理」的混沌污染迹象。」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极其含糊,但「特殊处理」这个词,还是让卡斯帕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明白那可能意味著什么—对于某些贵族和教会而言,一个长期被围困、与世隔绝、又可能面临混沌渗透的村庄,最「于净利落」的处理方式,或许不是救援,而是————
净化。
雷索看到了卡斯帕眼中的了然和村民脸上瞬间涌起的恐慌与绝望。他立刻补充道,语气郑重了一些:「但我亲眼所见,这里的人们仍在战斗,仍在坚守。围墙虽然简陋,但秩序尚存。就目前看来,至少没有明显的、大规模的混沌腐化迹象。」
他这话,既是对事实的陈述,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证。他没有说出那个真正的、更深层的怀疑指令男爵和某些教会人士怀疑,在如此高压和绝望的环境下,这个村子可能有人为了生存或力量,暗中向恐虐(这个名讳他绝不会在普通人面前提及)祈求,导致了异常的坚守和野兽人持续不断的、针对性过强的攻击。这种怀疑,对于这些在绝望中挣扎求存的普通人而言,太过残酷,也太过危险。
有时候,愚昧地活著,愚昧地战斗,愚昧地死去,对他们来说,或许就是贵族和上位者眼中「最好」的结局一至少,他们至死都还认为自己在为秩序和领主而战,而不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某种更可怕存在的祭品或苗床。
雷索将长剑缓缓归鞘,手弩也收了起来。他看著卡斯帕,看著周围那些因为他的「不是援军」而重新被绝望笼罩、却又因为他那句「秩序尚存」而勉强维持著站立的村民,心中五味杂陈。
希望犹存?
有时候,人愚昧无知的活著,真的是一种幸福。
他沉默了很久,还是公布了一个更让人绝望的消息:「按照选帝侯的命令,如果这个方向还有未灭绝的村庄,立即撤离,以免成为亡灵法师·阿克汉的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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