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一盏昏黄的灯笼下,隐约能看到一块破旧的招牌,上面用早已褪色的墨迹写着三个字——罗记当铺。
孟舒绾接过衣服,冰凉的布料带着一股皂角的味道。
她与苏锦年对视了一眼,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任务完成的平静。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朝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重新上马,带着其余的锦衣卫和那口棺材,如一缕青烟般迅速没入另一条巷道的黑暗中,马蹄声渐行渐远,引走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窥探。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巷子,只剩下孟舒绾一人。
她迅速闪身到一处墙角阴影里,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那身粗布麻衣。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属于底层的真实触感。
她将换下的飞鱼服仔细叠好,塞进墙缝深处,又用泥灰抹了抹脸颊,这才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点昏黄的灯光走去。
当铺的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一股混杂着尘土、旧木头和铜钱气味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柜台很高,后面坐着一个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心不在焉地拨着算盘。
算珠碰撞,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噼啪”声。
孟舒绾走到柜台前,一言不发。
那人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当是寻常半夜来当死当的穷苦人,声音里透着一股被生活磨平的麻木:“死当还是活当?东西拿出来。”
孟舒绾没有回答。
她从怀中摸出那枚沾染了她体温的暖玉,重重地拍在了油腻的柜台上。
“啪!”
一声闷响,算珠的噼啪声戛然而止。
柜台后的男人,罗三,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孟舒绾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越过高高的柜台,在那架老旧的算盘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拨动了三颗珠子。
上一档拨下一颗,代表五。下一档拨上两颗,代表二。
罗三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当他看清那个组合时,瞳孔骤然收缩。
孟舒绾收回手,将最右边代表个位的那一档,五颗下珠全部拨了上去。
三档,七珠,五珠。
三七五。
暗号对上了。
罗三脸上的麻木与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警惕与干练。
他二话不说,伸手一招,用灯罩“噗”地一声熄灭了油灯。
黑暗笼罩了一切。
紧接着,柜台下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块翻板被打开,一只强劲有力的手从下面伸出,精准地抓住了孟舒绾的手腕,将她猛地向下一拉。
天旋地转间,她已经置身于一个狭窄的地下暗室。
空气里满是陈年纸张与潮湿泥土的气味。
罗三重新点亮一根蜡烛,豆大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与方才判若两人的、精明锐利的脸。
这间不大的暗室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排排的书架,上面堆满了用油布包裹的账册,每一本都代表着京中一个世家大族最见不得光的阴私。
孟舒绾没有时间感慨,她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用黄蜡包裹的小印,剥开蜡封,露出里面血玉雕成的独角麒麟。
“给我户部侍郎周显德的账本,三年前,秋。”她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罗三动作飞快地从一堆账册中抽出一本,摊在桌上。
孟舒绾接过他递来的印泥,将那枚麒麟血印重重地按了下去,再印在账册旁边的一张白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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