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娘!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季越脸上。
是了,无论如何,孟舒绾是季舟漾未过门的妻子,是板上钉钉的季家长房主母,是他季越名义上的长辈、是他的三婶!
他这般作为,已非“主持公道”,而是“以下犯上”,是觊觎长辈的丑闻!
季越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被药渣烫出的红痕衬得愈发狰狞。
他被孟舒绾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指着她厉声嘶吼:“你……你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把这个贱人拿下!家法伺候!”
他身后的几个家丁闻言,立刻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沉稳冷肃的声音,如金石相击,从主屋方向传来。
“我看谁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荣峥面沉如水,手持一卷尚未干透的红纸庚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站到孟舒绾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他展开那份大红的婚书,用足以让整个院子都听清的音量,高声宣读:“三爷手令:孟氏舒绾,淑慎性成,克娴于礼,今已是我季舟漾发妻,季家长房之主母。昨夜衣不解带,乃为侍疾,克尽妇道。府中上下,谁敢再污主母名节,嚼舌根者,按家法,割舌发卖!”
最后四个字,荣峥说得杀气腾腾,院中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季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荣峥手中那张刺眼的红纸。
那上面,不仅有孟舒绾的生辰八字,更有季舟漾的名字,和他那个绝不会轻易示人的私印,朱砂印记鲜红如血,灼得他眼睛生疼。
怎么可能?季舟漾不是昏迷不醒吗?他怎么可能……
荣峥宣读完毕,看也不看季越一眼,转身面向孟舒绾,收起庚帖,双手奉上,随即深深一揖,恭恭敬敬地行了主母之礼:“主母受惊。三爷已命人将婚书送往宗人府备案,待三爷伤愈,便补办大礼。”
躲在海棠树后的穆枝意,手中的帕子早已被绞得不成样子。
她听到这话,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尖锐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折断了,血渗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孟舒绾接过那份尚有余温的庚帖,纸张很薄,入手却重逾千斤。
她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回了内室。
内室里,药味和血腥味交织。
季舟漾依旧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眼紧闭,若非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孟舒绾走到床边,将庚帖放在枕侧。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气息,榻上的人睫毛微颤,并未睁眼,干裂的嘴唇却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这一局,算我聘你……替我守住季家的报酬。”
孟舒绾垂眸看着他,片刻后,将那份庚帖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成交。”她平静地回了两个字。
声音落下,内室重归寂静。
孟舒绾的指尖隔着衣料,轻轻触碰着那份庚帖的轮廓。
它不再仅仅是一纸婚约,更是一份权柄,一份责任,一把足以劈开眼前所有阴谋诡计的利刃。
名正,则言顺。
既然成了这季家的主母,那有些账,有些人,她便再也无需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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