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那边——”
他看了一眼屏幕里的陶哲。
“母亲现在是第六十七小时,还有五小时就过七十二小时窗口。这五小时内,凝神丹能不能用、该怎么用,我想听医疗组的意见。”
陶哲点头。
“组长,根据天衡的推算,我这边的判断——凝神丹可以用。”
“当然这个最终决定,还是需要组长您来做。”
苏明远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说:
“给我父亲服用完丹药,立刻再给我母亲使用。”
陶哲没再说话。他在屏幕里点了一下头。
“明白。”
苏明远站起来,把那个青瓷瓶拿在手里,又把白瓷瓶拿起来放进夹克内侧的口袋。
孙良也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丹药入口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些反应——我们那边叫药引反冲。伯父这个情况,我得在旁边看着。”
苏明远推开会议室的门。
走廊上,赵明站在门外等着。
赵明没说话,只是跟在苏明远后面,一起往1207病房走。
1207病房。
父亲躺在床上。
他的右边是一整套监护设备,左边挂着三瓶输液——两瓶营养液,一瓶止痛药。胰头的肿瘤已经压迫到胆总管,父亲的皮肤是淡黄色的,眼白也是黄的。
父亲看到苏明远进来,抬了一下眼皮。
他今天的精神比昨天好一点——昨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今天能清醒地看人了。
“回来了。”父亲说。
他的声音很轻,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一下。
“嗯。”苏明远走到床边。
父亲看了一眼跟在苏明远后面的孙良。
“这是谁?”
“爸,这是孙师傅。”苏明远说,“给您带了药过来。”
父亲“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这辈子都是这样。苏明远小时候他带苏明远去打预防针,苏明远问这是什么针,父亲就说“医生让你打,还能害了你不成?”。他从来不追问医生的事。他觉得医生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天经地义。
孙良走到床边,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又伸手搭了一下父亲的手腕。
他搭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点点头。
“可以用。”
苏明远把青瓷瓶拧开。
瓶口朝下,倒出来一颗丹药。
丹药是深红色的,比黄豆略大一点。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看着不像是药丸,倒像是一颗打磨过的玛瑙珠。
孙良说过是半颗。
苏明远看了孙良一眼。
孙良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看起来是一把很普通的水果刀,但刀刃看着很利。
孙良在床边的小桌上把丹药切开。
丹药切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很淡的暖香飘出来。
不是药味。
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香——像是小时候奶奶在灶台上熬的那种热汤,又像是春天第一场雨之后地里的那种味道。
父亲的鼻子动了一下。
他昏沉的眼睛,清醒了一点。
“什么味儿这是。”他问。
“药。”苏明远说。
他把那半颗丹药捏起来。
“爸,张嘴。”
父亲张开嘴。
苏明远把那半颗丹药放进父亲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父亲只来得及“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