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每一个在九零年代以及二十一世纪初,伴随着国内互联网成长的网民,都多多少少有一些黑历史。
或者说是“羞耻”的历史?
例如人肉搜索狂欢,早期网民常常以“正义”为名,随意曝光他人隐私,有时候常常会造成无辜者受到重大伤害,很多人跟风参与最终后悔莫及——当然更多人后悔都不会后悔,只当没有参与然后又积极参与另一场狂欢。
例如低俗恶搞的刷屏,什么“贾君鹏,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这类莫名其妙的东西。
当然,最羞耻的还是非主流,QQ空间和博客里大量火星文,悲伤忧郁的个性签名,PS出葬爱家族风格的照片,实在过于羞耻了。
对于姜知许来说,她现在已经不记得当初为什么要起“世界第一大美女”这样的ID了,可是这样显得幼稚和孩子的ID在那个年代还挺常见的。
被常曦月提起来,姜知许再次脸颊滚烫,就像心不在焉地打开热水龙头被淋了一脸一样,身体轻颤一下只想赶紧捂着脸躲开。
好在她面对常曦月一直保持着高度戒备的状态,当成生死存亡危机势态来对待,正调动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警戒,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睿智的大脑控制下,没有轻易就做出失态的反应。
姜知许很清楚,现在死不承认可能有些不要脸了,但日后还是能够保住脸面的,要是承认了,那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从此以后常曦月只要见到她,都会颐气指使,充满优越感。
她有一种预感,别看此前多年和常曦月没有见过几面,但以后就难说了——尤其是她要真的和陈安生了个孩子,常曦月再怎么嫉恨交加,那也是孩子的师奶奶,不可能对姜知许和孩子不闻不问,那就会颇有诸多交际,到时候姜知许要想通过唇枪舌剑的斗争重新扳回一局,那基本就是地狱级的难度。
想到这里,姜知许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疼痛让她的思路更加清晰,大脑高速运转后,姜知许眉头微皱地说道:“这可真是误会了——那时候我姐姐已经离开南岳帝宫,我开始接触门内以及南岳帝宫的许多日常事务,每天都挺忙的,本来就没有什么精力去关注一场网络上的无聊评选,只是有弟子觉得既然我被放进了候选人里,就应该关注……你说的那个注册账号,大概就是她们注册的吧。”
说完,姜知许露出不是很肯定的神色,瞧了两眼神情变化不定的常曦月,这才微微一笑,“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主要是过去太久,我也记不清楚。说不定真的是我自己……呵呵,开个玩笑,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因为那段时间我忙得晕头晕脑,还要每天写一些学习日志,那些日志里倒是会清楚地写着我每天会干些什么,跟你说了会话,我还真想回去翻翻看看自己那些青涩岁月了。”
常曦月确定了,自己过去却是小看了姜知许。
因为当年的优胜,因为知道姜知许气急败坏就越发没有把她当回事,再加上这些年姜知许一副网红做派,常曦月自然把她当成那种动不动就翻车就塌房的网红。
这种网红的一个共同点就是,未必多蠢,但是容易飘,飘了以后就显得傲慢,而傲慢就会让人在某些细微的时刻放大自身的愚昧、无知和一些错误,从而引起大范围的舆论反噬。
常曦月把她当成这种网红,自然是带着轻蔑俯视的,现在直接面对,尤其是面对姜知许充满警惕和戒备的时候,就能够看得出来,这种能够经营形象,把自身流量转变为实际利益的人,在没有飘没有傲慢的时候,一般都很有心机。
至少是很会演戏。
就像现在,常曦月知道姜知许在演戏,却也抓不住什么破绽,姜知许在短时间里找的借口编的故事都合情合理,让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强逼着姜知许承认什么。
一时间常曦月都想把宛月媛叫来对付姜知许了。
在这种时候,常曦月也没有气急败坏,她很快就冷静下来,琢磨着如果是师父兼阿姨李蟾影在,会怎么对付姜知许,她是最熟悉李蟾影的人,也最懂得学习和模仿李蟾影说话做事的风格。
只是短暂的沉默后,常曦月变得冷静从容,她的眉毛也往中间簇拢了一点,嘴角没有了柔和的弧度,显得直直的,疏离而淡漠。
姜知许看到常曦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由得有些心里打鼓,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是云麓宫,那个满是邪修的六神花露门的地盘,常曦月又有可能是那种外表正经内里忤逆纲常的人,这种人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啊!
偏偏现在的姜知许别说御使飞剑了,身体里更是半点力气都没有!
常曦月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姜知许,一伸手就把自己的道袍给拿了回来,淡淡地说道:“既然南岳帝门的弟子对你如此关心,事无巨细皆会照顾,那你就在这里等着你的弟子前来服侍吧。我六神花露门不至于没有这点气度,借你一处挡风御寒也是可以的。”
说完,常曦月整理衣冠,抬手一样道袍后摆,踩着青光映照的地砖,推开了殿门走了出去。
姜知许只觉得这一瞬间,常曦月的气息有了微妙的变化,仿佛某种道门玄学类似于请神上身的道法,能够借用她人的一些精神气质,让姜知许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被慑服压迫的感觉,抬手想要拉住常曦月又或者是张嘴呼喊,都被压制住了。
等到常曦月走出殿门,这种感觉才消失,姜知许更加确定,刚刚常曦月运用了某种法门借力,就是不知道常曦月借力的对象是谁?
现在也不是操心对手能力的时候,姜知许尴尬地捂住胸口和腹下坐在神台上,这时候她极其警惕的一点是,她现在这样赤身裸体地在神台上,是不是一种什么献祭的仪式?
完全有可能,这里毕竟是六神花露门的道场,她们积累了数百年的邪修经验,就是名门正派都有许多教仪,更遑论没有办法用正统道义来获取正神护佑的邪修门派?她们一定会搞出更多乱七八糟的祭祀和仪式来获取修为和力量。
自己是不是要在这里被献祭给什么邪神?姜知许一时间有些心惊胆战,纵然她已经是人间少有的修炼境界,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她可没有对抗邪神侵犯的心境和底气了。
要想办法快点离开这里才行,姜知许重新打量着整个偏殿。
偏殿空荡荡的,可以说除了这个方方正正的神台几乎什么都没有了,姜知许抬起一根素白纤细的手指头按住太阳穴,稍稍一思虑便想起了云麓宫西北偏殿的诸多传闻。
民间传闻这里曾经供奉着一尊非常灵验的金身神像,却几经盗窃和找回,直到2007年时彻底找不回来了,至今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但云麓宫也没有让其他神明的神像入驻此地,一直空着。
一般人不会多想,但对于道门中人来说,一眼就觉得很不对劲……对于道观来说,多供奉一尊神像,就能够多吸引一位神明的信徒,就能够得到更多的香火捐赠,那都是实打实的利益。
更何况是云麓宫。
由于是在景区以及涉及历史古迹的修缮和管理,还有对于宗教建筑扩建的严格审核,像云麓宫这样的道观要增加供奉的神位其实是非常困难的。
若是只是往犄角旮旯里塞一个小小的泥塑木胎的小神像,这对于吸引香客的作用几近于无,还会显得小家子气没有档次十分简陋,还会影响到其他神像的气魄和对信徒的威严感——毕竟你穿得再怎么金光璀璨,奢华优雅,但是你的同伴、朋友或者小弟却破破烂烂的,还是难免让人怀疑你的实力啊!
云麓宫小是小,但是香客并不少,所以这样一个香客众多的道观,却空着一个规模不小的偏殿,不再引入新的神明来供奉吸引香火,就非常不正常。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以前,这种位于景区的道观也是有业绩要求的,景区管理委员会也是要考核人流以及转化率等指标的。
“这地方确实有些邪门。”分析出种种不对劲的地方,姜知许双腿紧紧并拢在一起,小腿互相贴紧,两只小脚儿一只踩着另一只,脚趾头死死地互相抓紧,她双臂抱在胸前,手指头用力抓住手臂,能够感觉到似有微风从门缝、窗户缝里钻进来,轻轻拂过肌肤,就是一层鸡皮疙瘩起来了。
姜知许连忙滑动手掌,摩挲着手臂肌肤产生一点点的热力让自己缓缓,她左看右看,想起了在地宫中翻阅秘藏时看到关于云麓宫、六神花露门的诸多先辈贤良留下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