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就这样盯着沈家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阳光从头顶照射进来,周京律的眼神这才从沈家收回来,然后转身打开驾驶室车门,便上车了。
没一会儿,车子启动,周京律便离开小区了。
对于失去沈星辰,周京律是没有做过任何准备,事情发生的突然,以至于他到现在情绪还没有缓过神,还在失落。
回去的路上,两手握着方向盘,神情淡然的,他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转脸看了一眼手机,陆瑾云打过来的电话。
周京律......
小包子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周京棋指尖一顿,书页停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她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奈一仰起的小脸——睫毛微颤,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着刚被雨水洗过的整片星空,纯粹、坦荡,又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窗外晚风拂过院中尚未干透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景恒在隔壁房间翻动绘本的纸页声隐约可闻;周京棋甚至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沉而钝。
然后,叶韶光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透过听筒传过来时,竟有种奇异的温厚感:“喜欢。”
只两个字。
没有修饰,没有铺垫,没有成年人惯常的躲闪、权衡或留白。就像承认“今天下雨了”那样自然,那样笃定。
小包子却没立刻接话。他歪着头,把手机往耳朵边又凑近了些,像在确认那两个字是不是真的从爸爸嘴里说出来的。几秒钟后,他才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问:“那……你为什么还不娶妈妈?”
周京棋猛地抬眼,瞳孔骤然缩紧。
她没料到奈一会问这个。更没料到,自己胸腔里那根早已锈蚀、本该麻木的弦,竟被这两个稚嫩音节狠狠拨动,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电话那头,叶韶光又静了。
这一次,沉默更久。久到周京棋几乎以为信号断了。她下意识攥紧了书页边缘,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纸张纤维里,留下几道细微却清晰的褶皱。
终于,叶韶光的声音再次响起,低缓,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因为爸爸想等妈妈点头。”
“不是等她答应,是等她心里真正愿意,不再害怕,不再犹豫,不再觉得和爸爸在一起,是委屈,是负担,是……一场需要咬牙硬撑的战役。”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又像在把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千言万语,熬煮成最简朴的汤:“爸爸不想用奈一,用责任,用任何理由,去换妈妈一个‘好’字。那个字,要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带着温度,带着光,带着她自己选的勇气——那才是爸爸想要的。”
周京棋喉头一哽,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她飞快别过脸,望向床头柜上那盏暖黄的小夜灯,灯光柔和,晕染开一小片朦胧的光晕,恰好遮住了她瞬间失焦的视线。
原来他都知道。
知道她的恐惧,知道她的退缩,知道她每一次看似云淡风轻的疏离底下,是密不透风的自我保护墙。他不仅知道,还选择站在墙外,不推,不撞,不喊,只是日复一日,安静地守着,等着,把所有锋利的、强势的、属于叶韶光的标签都剥掉,只留下一个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怕惊扰了她的影子。
小包子却听得似懂非懂,只用力点点头,小手攥着手机,声音脆生生的:“那爸爸要快点等!妈妈做饭可好吃了,你等到了,就能天天吃!”
叶韶光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好,爸爸快点等。”
“还有!”小包子突然想起什么,急急补充,“妹妹也快等到了!妈妈肚子里,有个小妹妹!”
周京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
她猛地扭回头,震惊地看向奈一——小家伙正仰着小脸,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在宣布一件再自然不过的、连空气都该为此雀跃的事实。
“奈一?”她声音发紧,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谁……谁告诉你的?”
小包子眨眨眼,认真想了想,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小肚子:“这里告诉我的呀。它说,妹妹在睡觉,要等春天来了,花开了,她才出来玩。”
周京棋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下意识抬手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冰凉,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激得她指尖微微发麻。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怀孕的事,连许言都只含糊其辞,奈一……怎么会知道?这孩子……怎么会有这种近乎玄妙的直觉?
电话那头,叶韶光的声音也陡然变了调,不再是刚才的温和从容,而是裹挟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屏息的震动:“……奈一,你说什么?妹妹?”
“对呀!”小包子脆生生应着,小手还煞有介事地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妹妹在这里!妈妈也有!我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