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凌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只低声说：“医生说，主要是被落石砸中后背，造成脊柱轻微移位和软组织严重挫伤，还有脑震荡……万幸没伤到神经，也没有内脏出血……”

叶韶光没眨眼，也没点头，只是死死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亮着的红灯，像要把那扇门烧穿。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里缓慢爬行。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京延几乎是撞开电梯门冲出来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歪斜，脸色铁青得吓人。他一眼扫到叶韶光，眼神像刀子刮过他狼狈不堪的脸，却什么也没问，径直冲到抢救室门前，一把揪住刚从里面出来的主治医生：“我妹妹怎么样？！”

医生迅速汇报病情，周京延听着，紧绷的下颌线一寸寸松动，眼底血丝密布。他听完，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射向叶韶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叶韶光，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我不介意让你这辈子，都陪在她病床前，赎罪。”

叶韶光没看他，依旧盯着那扇门，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哑的嗓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知道。”

三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周京棋被推出手术室，转入VIP病房。她安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平稳，氧气面罩下唇色慢慢恢复一点血色。医生叮嘱必须绝对静养，尤其脊柱部位，三个月内严禁剧烈活动，更不能受力。

周京延坐在病床边，握着妹妹的手，久久没说话。直到护士来换药，他才起身，走到病房门口，对一直沉默伫立的叶韶光说：“她醒了会疼。你，出去。”

叶韶光没走。他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周京延的助理悄悄递给他一套干净衣服和毛巾。他默默接过，在洗手间拧干毛巾，一遍遍擦掉手上的泥和血，动作缓慢而执拗，仿佛要擦掉某种不可饶恕的印记。

凌晨三点，病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周京棋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天花板的灯光晕成一片暖黄光斑。她动了动手指，牵扯到后背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让她皱紧眉头。

“京棋？”周京延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

她侧过脸，看见哥哥布满血丝的眼睛，努力牵了牵嘴角：“哥……我没事。”

“嗯。”周京延声音发沉，“睡吧，哥守着。”

她闭上眼，再次陷入昏沉。再醒来，窗外已透出微光。她试着抬手，指尖碰到床沿，轻轻按了按——后背一阵钝痛，却不再是灼烧般的剧痛。她慢慢转过头，目光掠过沙发上周京延熟睡的侧影，最后落在病房门口。

叶韶光就站在那里。

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没靠近病床，只是隔着几步距离，静静站着，像一尊守夜的雕塑。晨光勾勒出他下颌紧绷的线条，眼下是浓重的青影，眼睛却亮得惊人，盛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牢牢锁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周京棋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怎么在这儿？”

叶韶光喉结一动，向前迈了一小步，停在病床三步之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我接你回家。”

不是问句，不是商量。是陈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孤注一掷的笃定。

周京棋怔住。她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焦灼，看着他袖口下尚未完全洗净的泥痕，看着他站得笔直却微微颤抖的指尖——这哪里是那个永远从容自持的叶总？这分明是一个刚刚从地狱边缘抢回珍宝的、濒临崩溃的男人。

她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可以”，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被一种陌生的、汹涌的酸胀堵得严严实实。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盖着薄被的手上，那只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病房里很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良久，周京棋抬起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还没告诉你一件事。”

叶韶光身体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疲惫与紧张，在这一刻被一种巨大的、近乎恐惧的期待取代。他屏住呼吸，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只等她开口。

周京棋望着他，第一次，没有回避，没有设防，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看着他：“我怀孕了。”

叶韶光的世界，无声崩塌，又轰然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