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律的坦白,老爷子只是微微拧着眉心,面不改色看着他。
盯着周京律看了半晌,老爷子给他杯里倒满了茶,不紧不慢道:“你们现在年轻人的世界,我看不懂,也琢磨不懂了,只是星辰这孩子确实是可惜了。”
老爷子这话,周京律品着茶没有开口说话。
现如今在家里,他也只能和老爷子说上几句话,他的一些事情,也只有老爷子知道。
之后,在别院陪老爷子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会儿,周京律这才起身回前面别墅。
临走时,看着老爷子叮嘱......
叶韶光站在泥泞的坡脚,雨水顺着额角、脖颈灌进衬衫领口,冰凉刺骨,可他浑身滚烫,像被架在火上烤。他盯着那堆刚滑落的黄褐色泥石,盯着半截斜插在湿泥里的黑伞——那是周京棋的伞,伞骨断裂,伞面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人呢?!”他嗓音嘶哑,劈开雨幕砸向最先赶到的工人,“周总呢?!”
没人敢应声。只有铲斗撞击碎石的闷响、泥浆咕咚咕咚翻涌的声响,还有远处几台挖掘机轰鸣的震颤,在暴雨中搅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一个戴安全帽的老工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抖:“……刚听见喊了一声,就塌了……我们扒了三分钟,没见人,也没听见动静……”
叶韶光喉结狠狠一滚,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跪进泥里。他猛地攥紧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痛感把自己钉在原地。不能倒。现在不能倒。她还在下面。
“挖!往东侧三米!快!”他吼得声带撕裂,转身一把拽住杜凌湿透的胳膊,“调所有能用的设备!清空东侧坡道!再叫两支救援队!立刻!马上!”
杜凌脸色惨白,点头如捣蒜,一边掏手机一边对身后人嘶喊:“快!联系120!联系消防!让工程部把所有备用照明灯、生命探测仪全拉过来!快!!”
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头盔上噼啪作响,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叶韶光却听不见雷声,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生疼。他死死盯着那片不断被机械臂掘开的泥堆,目光扫过每一块翻出的土石,每一根断裂的树枝,每一粒混着泥浆的碎石——没有她。没有她的发绳,没有她腕上那只银色细链,没有她今天早上穿的那双米白色运动鞋的鞋带。
“京棋……”他嘴唇无声翕动,雨水混着不知何时淌下的热流,滑进嘴角,咸涩得发苦。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工人突然从泥堆边缘直起身,指着底下嘶喊:“叶总!这边!有动静!”
叶韶光箭步冲过去,整个人扑跪在泥水里,不顾一切扒开松动的浮土。手电筒的光柱颤抖着打下去——泥层下方,一只沾满泥浆的手正微微蜷起,指尖还扣着一小截断裂的伞柄。
是她的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小小的、几乎透明的铂金素圈,是当年奈一出生时她随手戴上的,从未摘下。
“京棋!”叶韶光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凄厉得不像人声,他疯了一样用手去刨,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水往下淌,“京棋!应我一声!”
底下毫无回应。
“撬棍!钢钎!快!”杜凌嘶吼着指挥,几个工人迅速围拢,小心翼翼撬开上方压着的几块巨石。泥层被一点点拨开,露出她半边肩膀和后背,米白色的外套被泥浆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她的头歪向一侧,长发糊在脸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睫毛一动不动。
“担架!氧气瓶!快!”杜凌吼完,转身看见叶韶光正徒手抠着她身侧的硬土,指关节已经磨得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他心头一酸,一把抓住叶韶光的手腕:“叶总!让开!医生马上到!”
叶韶光充耳不闻,手指仍在颤抖着拂开她脸颊上的泥水。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他全身一僵,随即猛地将她小心翻转过来——她的脸终于露了出来。苍白,嘴唇泛青,但呼吸微弱却确实存在,胸口极其缓慢地起伏着。他疯了一样去探她颈侧的脉搏,指尖触到那微弱却固执跳动的搏动时,浑身绷紧的肌肉瞬间垮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红蓝光芒穿透雨幕,刺破灰暗天幕。医护人员冲下来,迅速展开抢救。叶韶光被强行拉开,他踉跄几步,靠在冰冷的挖掘机履带上,大口喘气,视线却死死黏在担架上——他们正给她戴上氧气面罩,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微弱却顽强的绿线,正艰难地、一格一格往上爬升。
“叶总!您手……”杜凌想帮他包扎。
“别碰我。”叶韶光声音沙哑得只剩气音,他盯着那条绿线,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守着她。寸步不离。”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工地,叶韶光没坐车,他拦下一辆工人的皮卡,一路飙到市一院急诊楼门口,浑身湿透、满手血泥,却像一尊失控的石像,站在抢救室门外,一动不动。走廊惨白的灯光照着他湿透的衬衫,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僵硬,指甲缝里嵌着黑红的泥,袖口撕裂处露出小臂上几道新鲜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