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军再强,终究挂着捌陆的旗号;谢清元再能打,在他眼里,还是自己带出来的兵!
当初新三军北上出关,若不是谢清元主动登门说明,他早就准备豁出去抗命了。
如今呢?
六十万关东军如黑云压城,若山城真敢旧病复发、重拾内耗老套路——他绝不会再忍。
“大总!”
“唉……”
谢清元望着眼前须发微颤、眼底烧着火的大总,无声一叹。
大总是真性情,可真性情,有时恰恰最经不起算计。
稍有不慎,新三军怕早被吃干抹净。
“行了!”
“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你小子是块打仗的料,带兵、布阵、断后、突袭,样样拿得出手!”
“敢进关,就说明你心里已有章法!”
“山城那头,不必挂心。”
“他那个正委长,还没本事一手遮天!”
“我捌陆哪怕人少枪旧,骨头也是硬的!”
大总嘴角绷紧,话里没一句虚的。
能在山城围堵中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退让,而是寸土不让的底气。
现在不翻脸,是留一线余地。
可若山城真敢把四万万人的命,当儿戏来押注——那他也再无顾忌。
“大总,您这……”
“打住!”
“你只管给我往死里捶关东军!”
“别的,不用你操半分心!”
谢清元刚开口,就被大总挥手截断。
他转身大步出门,背影绷得笔直,脸色阴得能拧出水。
“总司令!”
“大总这……”李云龙望着那扇晃动未停的门帘,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压得极低。早听说大总脾气烈,今日亲眼见,才知什么叫雷声未起,地已先颤。
“无妨。”
“首要之务——速战速决,拿下太源!”
谢清元抬手轻挥,语气沉稳如常。
大总有这反应,本就在意料之中。但局势,远未到破釜沉舟那一步。
除非战局已定。
可他向来信奉:未雨绸缪,不是怕事,是不给别人留破绽。
尤其对大总,他宁愿自己扛下所有暗箭,也不愿把他拖进漩涡中心。
“是!总司令!”
李云龙挺胸立正,声如裂帛。
“段鹏!”
谢清元忽扬声朝门外喝道。
“到!”
段鹏应声而入,靴跟磕地,站得如标枪一般。
“收拾东西,跟我走!”
谢清元起身,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
这次紧急入关,他只带了段鹏,还有侦察营里挑出的七八个精干老兵。
“是!总司令!”
……
二战区晋绥军后方最高指挥部。
“军座!”
“捷报!天大的捷报!”
“小鬼子重装联队三千余人,一个没跑,全被包了饺子!”
阎老西的副官一脚踹开指挥室大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立正敬礼,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喜色。
此前他还攥着炸药包,准备和鬼子同归于尽。
可眼下——
第29师团溃不成军,晋绥军各部全线反击,尤其刚打完的这一仗,硬是合围歼灭敌一个整建制联队!
“嗯。”
“一个联队罢了。”
“值当这么嚷嚷?”阎老西摆摆手,语气平淡,指尖却在桌角轻轻叩了两下。
战局逆转,源头正是新三方面军那一记凌厉穿插——先撕开第29师团防线,再一口口蚕食。其余战场闻风而动,士气自然如春潮破冰。
“是!军座!”
副官收声立正,旋即想起什么,忙又上前半步:“对了军座!谢清元那边……联系上了吗?”
那封信,阎老西已反复看了三遍,昨夜几乎彻夜未眠。
可看战场动向,谢清元并无北移主攻方向之意——真要拉到天金去打,等于把整个华北拱手让给关东军。
如今关东军南下在即,晋北至山海关之间,眼看就要血火翻腾、寸土皆兵。
“人回来了。”
“军座!新三方面军……根本不是谢清元在指挥!”副官语速飞快,声音却有些发紧。
阎老西脱口而出,声音绷得又急又硬。
这支队伍,板上钉钉,正是新三军。
可带队的,怎么不是谢清元?
“没错!”
“主将叫李云龙!”
“至于谢清元——他们守口如瓶。”副手轻轻一叹,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
阎老西眉心立刻拧成一个死结。
他亲手拉起这支队伍,更是名义与实权兼备的最高统帅。这般紧要的仗,他怎会缺席?
那个李云龙,他也听过名字。
早先在捌陆那边当团长,新三军北调时,被捌陆点名调来的一名战将。
为何这名字格外耳熟?只因新三军里,本就编着一支原晋绥军的老底子。
“报告!”
“军座!”
“新三方面军,谢清元求见!”
话音撞进门缝的刹那,阎老西正满腹疑云。
“谁?!”
“谢清元?!”
他猛地抬头,眼珠子几乎瞪出眶外。
“军座!”
“谢清元不是还在太源吗?”副手抢着插话,语气里透着一丝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