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市城楼虽高,可城前那片旷野一马平川,毫无遮拦——只要不是睁眼瞎,谁都能看清:
那些装甲车列队听令,枪口齐刷刷朝向敌阵,动作如臂使指;
那些兵士望向周卫国的眼神,敬得发烫,服得彻底。
他绝非寻常指挥官,更不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可偏偏——不合常理!
若这支装甲部队真属新三军,那他们从哪儿来的?
整整两个装甲团!
情报里写得清清楚楚:新三军顶多编有一个装甲营,还是纸面上的编制。
太源战场没见影,门头沟战线也没露面。
难不成谢清元入关时,早把这张王牌悄悄掖着藏着?又或是留作最后一搏的伏笔?
可兵力对不上——差得太远。
“玉明!”
“这个周……”
“报告!”
“军座!”
薛粤刚张嘴,身后通讯员一个箭步抢上前,声音劈得又急又脆。
“讲!”
杜玉明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
“军座!”
“东北方向突现大批生力军!”
“人马浩荡!”
“粗略估算,足有一个整编军!”
通讯员喘得肩膀直晃,汗珠顺鬓角往下淌。
“大批生力军?”
“一个军?”杜玉明脱口而出。
“不对!”
“东北方向?”
“是自己人,还是鬼子新调来的援兵?”他立马追问。
那方向,和关东军主攻轴线完全错开。
“军座!”
“是友军!”
“番号不明!但看装束——是捌陆军!”
通讯员语速飞快,又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就在刚才——
北市战场风云突变,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横插进来!
轻重机枪配齐,迫击炮、山炮、野炮层层铺开,光是露面的火炮就近二百四十门。
要知道,全盛时期的第五军,火炮总数也不过三百挂零。
更惊人的是,这批火炮全是清一色的大口径重炮,炮管乌黑泛冷光,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说什么?”
“捌陆?”
“捌陆怎么可能出现在北市?”杜玉明猛一摆手,斩钉截铁。
晋西北到北市何止千里?捌陆刚打完硬仗,伤亡惨重,哪来这么多人、这么好的家伙?
“玉明!”
“会不会……是新三军的后续部队?”薛粤在一旁低声道。
火力之猛、装备之全,放眼整个华北,除了新三军,再找不出第二支能撑起这阵仗的队伍。
兵力规模,也与谢清元手中所握的三万人严丝合缝。
“薛司令!”
“绝无可能!”
“门头沟离这儿少说两百里!”
“三万人行军,不是一个人蹽腿赶路!”
“再说,29师团残部还没收拾干净,辎重、伤员、防线,哪样不拖后腿?”
“就算谢清元本人到了,新三军也绝不可能这么快抵达北市!”
杜玉明摇头,脸色沉得像块青石。
他话音落地,薛粤也沉默下来,眉头锁成一道深壑。
“军座!”
“我越想越觉得——这些部队,跟刚才那位周司令,脱不了干系!”
两人正各自凝神,副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
“周司令?”
“周卫国?”
“正是!军座!”
“他方才亲口说过——带的是第三集团军!”
“他先率装甲部队突进北市,稳住战线;
其余主力,随后跟进——
时间掐得这么准,人马就在这当口压境而来!”
副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动。
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太巧了——装甲车队刚到位,生力军就轰然撞开东北防线;
更关键的是,那些装甲兵对周卫国的服从,半点不掺假,也不容置疑。
“老子还是不信!”
“两个装甲团!”
“三万大军!”
“纯属扯淡!”
杜玉明面沉如铁,一字一顿。
他宁可信谢清元的新三军到了,也不信什么“第三集团军”;
更不信周卫国嘴里那个虚无缥缈的“司令长官”。
他是天之骄子,华夏最高军校淬炼多年,熬了多少年才坐上今天这把交椅?
而那个周卫国,顶多二十出头,凭什么?
“有没有可能……是另一种情况?”薛粤沉吟片刻,忽然抬高了声调。
“薛司令!”
“您说!”
“谢清元手里的新三军——扩编了!”
薛粤目光灼灼,话音里带着试探。
新三军南下太源,势如破竹,连克数城,战果惊人。
要知道,晋西北本就是新三军的老巢。
招兵、整训、换装,哪样不是熟门熟路?扩编?真不算难事。
倒是那两个坦克团,倒真有点意思。
第29师团的装备底细,谁也没摸透。万一是撞上好运,缴获了一大批重家伙呢?
“扩编?”杜玉明眉心拧成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