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津美治郎输得一点不冤。怕是他自己翻遍战史,也想不到,今日的新三方面军,已是一头披着钢铁鳞甲、长着鹰翼与铁蹄的战阵猛兽!
“宋司令!”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话,您比我更懂。”
谢清元目光沉静,话里却压着千钧。
“谢司令!您是说……?”
宋则员眉头骤然拧紧。
“宋司令!”
“北市会谈,您听说了吧?”
谢清元语调未变,却像一记闷棍砸下。
“谢司令!”
“略知一二……不过这事嘛……”
宋则员含糊带过,话锋一转,滴水不漏。
有些事心照不宣,可绝不能摆上台面。
“宋司令!”
“一山不容二虎——这道理,不用我多讲。”
“新三方面军和山城之间,只能活一个。”
“秦岛港硝烟刚散,这层窗户纸,就再也糊不住了。”
“往后,山城与新三方面军,就是明晃晃的对手,再无转圜余地!”
谢清元干脆利落,句句钉进骨头缝里。
“对……对手?”
宋则员喉头一紧,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大势所趋,谁都拦不住。”
“正委长不行,我也不行。”
谢清元面色如铁,毫无波澜。
“谢司令!您这……”
宋则员后颈汗毛直竖。
山城与新三方面军,非此即彼——这倒罢了;
可偏偏找上他摊牌?
弦外之音,一下就听明白了!
谢司令这是逼他选边站队!
再一回想,方才谢清元提到的第二条路:二十九军全面接管秦岛防务——界限早已划清,再无模糊地带!
“宋司令!”
“二十九军,从来就不是山城的人马。”
“那位山城主事者心里装的是谁,您清楚得很——山城军,才是他真正的命脉。”
“二十九军呢?始终游离在外,不上不下,像个孤悬的渡口。”
“但若进驻秦岛,局面立马不同!”
“秦岛富庶,底子厚实;再加新三方面军源源不断的支持——粮、械、训、援,全都有保障!”
“在我盘算中,关东三省只是第九战区的骨架;而秦岛、天金,才是血脉所系、筋络所通!”
“换言之,只要走第二条路,二十九军,从此就是第九战区的嫡系主力!”
谢清元徐徐道来,节奏沉稳,字字入耳。
奉天港、秦岛港、天金港——三点成势,以点控面,第九战区就能活起来、动起来、强起来。
还有一层意思他没挑明:一旦宋则员点头,二十九军便不只是“隶属”,而是血肉相融,再难分割。
“谢司令!”
“话是没错……”
“可新三方面军接下来,铁定要出关!”
“至于秦岛……”
宋则员顿了顿,欲言又止。
第九战区重心在关东,秦岛一战打完,新三方面军必然挥师北上。
山城那边,真能眼睁睁看着这块咽喉要地落入他人之手?
“宋司令!”
“您想多了。”
谢清元似早料到,直接截断话头:“山城心里门儿清——秦岛再要紧,守不住,就是块烂肉!”
“没有海军撑腰,再多兵堆在滩头,也不过是案板上的鱼!”
“这边,小鬼子盯着;那边,老子也盯着!”
“再说地形——秦岛一马平川,无险可据。一旦打起大会战,连喘口气的纵深都没有!”
“最后一点——秦岛,只能由二十九军来守!”
谢清元眼神微敛,意味深长。
正委长不会轻易放手秦岛,可更不会派自己的心腹去守。
位置太险,风险太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但二十九军不同——既非山城嫡系,又非黄埔旧部,哪怕出点意外,只要消息递得及时,他就能兜住。
所以,二十九军的存废,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个问题。
这就是正委长的脾性——抗战功不可没,可格局终究窄了些。
除了山城军、黄埔系,其余各部,在他眼里,不过浮云过眼。
“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宋则员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华夏必须重振!”
“这一步,绕不过去!”
“推倒陈腐,重建筋骨——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谢清元一字一顿,眉宇如铁,嗓音低沉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推倒陈腐,重建筋骨?”
宋则员眉头拧成疙瘩,目光微微放空,仿佛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
“对!”
“大势已误我三百年,一分一秒都耗不起!”
“这是最后的窗口!”
“唯有攥紧拳头,华夏才可能重新挺直脊梁!”
“更别说——留给咱们的时辰,真不多了!”
谢清元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钉子,凿进空气里。
“谢司令!”
“您是说……”
“小鬼子一垮台!”
“意味着华夏这块主战场,彻底画上句号!”
“没了华夏拖住他们八成兵力,小鬼子在太平洋那头,撑不了几场硬仗!”
“等硝烟散尽,格局就定了!”
“不是十天半月能扳回来的,是十年、几十年的定局!”
“最要命的是——眼下,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了!”
谢清元沉声砸下最后一句。
小鬼子败退之后,世界版图至少百年内再难翻盘。
他再强,也拗不过整个国家机器的惯性。
人力终有穷尽,国力却是洪流。
话音刚落,
宋则员的脸色接连变了好几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