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会怎样？他不想深究，也不该他操心。

可谢司令口中的“时间”，他确确实实摸到了——

小鬼子兵员越来越单薄，阵地上竟冒出不少十五六岁的娃娃兵！

这是血肉被榨干的明证。

弹丸之地，哪经得起和四万万人拼消耗？

好比田埂上的蚁穴，再密也扛不住山洪冲刷。

而关东军，本是小鬼子陆军最锋利的一把刀。

若这把刀断了，华夏战场上，小鬼子连喊话的底气都没了。

可谢司令口中的“机会”，究竟指什么？

“谢司令！”

“您的话，我全听明白了。”

“但山城那边……未必肯松口啊……”宋则员咬着牙，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作为正统所在，山城的威望仍在。

北上这事，外人只当风平浪静，他却亲眼见过暗流——

那些电文、那些密谈、那些深夜不熄的灯……

“宋司令！”

“少废话！”

“没抓到实据，老子犯不着在这跟你掰扯！”

谢清元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实据？”

“嗯！”

“一封山城统帅部发给鹰国的密电！”

“密电？”

“山城统帅部？”

“跟鹰国？”

“谢司令！您说的是大洋彼岸那个？”

宋则员身子一僵，像被冻在原地。

“没错！”

“山城已在铺路，老子也不会干等着挨刀！”

“更不会拿二十几万弟兄的命去赌！”

“关起门来吵，那是家事；可若想引洋人进来，改写华夏的命脉——”

“那就是宣战！”

“新三方面军，即刻西进！”

“谢……”

“宋司令，不必多言！”

“最多一天，秦岛港战役见分晓！”

“29军，还有最后一刻钟权衡！”

“但今天这些话——”

“我不希望第二个人听见！”

“望宋司令，掂量清楚！”

谢清元抬手截断，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冷得像块青石。

宋则员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话毕，他转身便走，皮靴踏地声干脆利落，再没半分迟疑。

指挥室里，只剩宋则员一人，站在地图前，影子被灯光拉得又长又沉。

良久——

他忽然抬手，“啪”一声拍在桌沿，震得铅笔盒跳了起来。

“参谋长！”

“参谋长！”

“司令！”

副手应声闯入，立正站定，腰杆绷得笔直。

“传令！”

“29军，全速集结！”

“集结？”

“司令，您是说——开进秦岛港？”

副手一怔，随即醒过神来。

“进秦岛港干什么？”

“全面接管秦岛地区！”

“封锁所有隘口、要塞！”

“即刻布防，死守山海关！”

宋则员声音不高，却像铁锤敲在铁砧上。

“全面布防秦岛地区？”

“司令……这恐怕……”副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完。

秦岛是新三方面军拿命换来的地盘，眼下前线还在淌血。

这时候插手接管？

不是抢功，就是捅马蜂窝。

宋则员抬眼，目光如刃：“接管秦岛，是谢司令下的令。”

“谢司令的令？”

“不对！司令，您刚才是说‘接管’？不是‘协防’？”

副手瞳孔一缩，猛地反应过来。

接管，是主权移交；协防，只是帮忙看门。

差一个字，天壤之别。

“对！”

“即刻起——”

“29军，全面接管秦岛！”

“全线布防，扼守山海关！”

宋则员深深吸了口气，吐出两个字：“执行！”

“是！司令！”

副手挺胸领命，转身欲走，忽又顿住：“对了，司令！”

“刚才新三方面军张参谋长派人送来一批装备！”

“全是制式武器！”

制式武器！

这也是他闻声就冲进来的原因——

那批货他亲眼验过：

不止步枪机枪整整齐齐，连九二式步兵炮都码了整整两个营！

整整一个整编师的精良装备！

这可不是普通货色——单论战力含金量，足以碾压眼下二十九军全部家当！

要知道，战前二十九军虽有三万五千人马，可装备实在寒酸。

老掉牙的步枪、磨损严重的火炮、连弹药都得省着用的机枪……哪样不是凑合着用？

跟眼前这批崭新的制式装备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别提现在——刚打完硬仗，兵员折损严重，仓库空得能跑老鼠，连补给线都快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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