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翻滚撞进灌木丛,拔腿就蹽,肺叶烧得生疼:只要甩开这波人,命就算攥回一半!
可刚窜出二十来步,耳膜骤然一烫——
“轰!”
炮弹擦着耳际砸进身旁岩缝,震得他耳道嗡鸣,鼻腔涌出血丝。
他踉跄回头,只见那块青石已被掀掉半边,碎石如雨泼洒,焦糊味混着硝烟直冲脑门。
心口猛地一沉,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原来不是晋绥军打不准,是他们根本不用瞄准!
他连滚带爬往洼地深处钻,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哒哒哒——!”
又一串子弹贴着头皮掠过,削飞他半截帽檐。
此刻哪还顾得上体面?活命才是唯一念头。
可对面火炮跟长了眼似的,一排接一排覆盖轰击,炮口焰光在暮色里连成赤红火链,硬生生把退路钉死成绝路。
“快接通指挥部!我们被钉死了!”
“要援兵!马上!”
他吼得声带撕裂,唾沫星子喷在通讯兵脸上。管不了李忠仁会不会骂他失策——再不开口,连喊的机会都没了!
“收到!”
背着电台的士兵扯开嗓子应答,肩带勒进皮肉。
“轰——!”
话音未落,又一发炮弹落地,震得他膝盖一软跪进泥里。
“啊——!”
惨叫凄厉刺耳,血点溅上他睫毛。
“跑!散开跑!!”
“哒哒哒——!”
子弹犁过地面,卷起腥热尘浪,一具具躯体倒下时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后方临时指挥所里,李忠仁一把抓起听筒,指节捏得发白。
“什么?!”
“动不了?全垮了?!”
“冯百韬不是拍胸脯说‘一个冲锋就拿下’吗?!”
他猛地砸向桌沿,茶杯跳起三寸高。
“报告!敌炮火压制太强,我部完全丧失机动能力!”
“增援?必须增援!”
“现在还能调多少人?”
“长官……满打满算,只剩七千人。”
李忠仁喉结狠狠一滚,像吞下整块冰碴——七千?昨儿还是万五精锐!
可眼下没时间捶胸顿足,晋绥军的炮声已隐隐透过来,像催命鼓点。
“抽两千人!立刻出发!天黑前必须拔掉他们炮兵阵地,把人给我囫囵救回来!”
“是!”
“轰隆——!”
话音未落,新一波炮火已劈开夜幕,炸雷般滚过天际。
“噗!”
一名士兵胸口绽开血花,仰面栽倒,步枪脱手飞出老远。
“别管尸体!压上去!一个活口不留!”
李忠仁咬着后槽牙咆哮,脸皮绷得发青。
他手里加上冯百韬残部,本该是万五之众,可如今摊开一看:枪支缺零件,弹药剩半箱,士气比霜打的茄子还蔫。
晋绥军呢?地熟、炮狠、补给顺,仗着主场硬生生打出以少围多的架势。
他急得眼底泛血丝——后队主力已压至十里外,再拖下去,不是突围,是集体殉葬!
他亲自冲上前沿,刚掀开掩体观察口,眼前就是一片密不透风的弹幕:
晋绥军的机枪哨位像钉子楔在每道山梁上,子弹刮着风啸叫而来,打得沙袋噗噗冒烟。
“狗日的!”
他一拳砸在工事壁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随即摔下望远镜,嘶吼传令:“所有炮组,开火!给我把前面那片山头犁平!”
霎时间,炮声如滚雷碾过旷野,在渐浓的夜色里炸得人心胆俱裂。
此时冯百韬正豁出命往前蹭,一边猫腰躲弹片,一边朝后方猛退,只想挣脱这口越收越紧的死亡铁箍。
可晋绥军的炮火仿佛有呼吸、有记忆,他退一步,炮弹就追一步,炸点越来越近,像毒蛇吐信。
“顶住!谁往后挪半步,老子亲手毙了他!”
他嘶哑着嗓子吼,声音却被爆炸声碾得支离破碎。
他只能死死盯住头顶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盼着炮弹别再落下来——
可命运偏爱嘲弄人。
几分钟内,二十余名弟兄倒在他眼皮底下,这还是躲在战壕和弹坑里的结果。
“哒哒哒——!”
一枚榴弹尖啸着破空而至,“嗤”一声扎进他脚前三尺的冻土。
他浑身汗毛倒竖,仿佛看见死神正蹲在弹坑边缘,咧着嘴朝他笑。
“噗!”
灼热弹片擦过左臂,皮肉翻卷,鲜血飙出三尺远。
他低头盯着那道深可见骨的豁口,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不是疼,是懵,是整个人被抽走了魂。
“呃啊——!!”
惨嚎冲破喉咙,带着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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