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伏稳,一枚迫击炮弹就在侧后轰然爆开,泥浪掀天而起,碎石裹着黑土劈头盖脸砸下。
有人脸上溅满泥浆,有人肩头沾着灰烬,却无一人眨眼、皱眉、抬头。
炮口就在咫尺,震得耳膜嗡鸣,可他们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这份镇定,不是麻木,是千锤百炼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而战壕深处、掩体之后,北市守备军仍浑然不觉——
炮声太密,喊杀太杂,人流如蚁群奔涌,谁会在意十几道猫腰穿行的黑影?
“拦住他们!立刻反击!”
北市阵地中央,守备长官拍案怒喝,喉结滚动,额角青筋暴起。
“是!”
副官应声转身,旋风般冲出掩体。
他前脚刚走,阵地两侧原本对准野外的两门迫击炮,已迅速调转炮口,炮架嘎吱作响,炮口齐刷刷指向李忠仁主攻方向。
外线山城部队的威胁被暂时搁置——上头只有一道死令:死守,守不住就撤。
人心早松了劲儿,哪还顾得上战术周全?
此刻只想着把手里最后一发炮弹打出去,哪怕炸个空响,也算尽了本分。
炮手校准仰角,装填火药,拉火绳一拽——
两团赤红火球腾空而起,划出死亡弧线,直扑前沿阵地。
“炮袭!卧倒——!”
“散开!快趴下!”
“低头!别抬脑袋!”
前沿战壕里,正与守军对射的士兵们闻声即伏,动作干脆得像被同一根线扯倒。
轰!轰!
两声闷雷砸进阵地,气浪掀翻沙包,碎石横飞,泥土如暴雨倾泻。
还没等众人喘匀气,又是两枚炮弹破空而来,拖着尖啸,像死神挥下的镰刃。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泥柱冲天,人影腾空——
李忠仁身边的警卫猛地将他摁进弹坑,整个人扑在他背上,用脊背硬扛冲击波。
忠诚是真,可血肉之躯终究挡不住钢铁碎片。
弹片撕开棉布与皮肉,警卫闷哼一声,身子一弓,被掀翻在地,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麻袋。
更近处,一名士兵正仰头张望,炮弹落地瞬间,整个人炸成漫天血雾,残肢裹着碎布,簌簌落在焦黑的弹坑边缘。
血未冷,攻势未停。
可这一轮炮火过后,李忠仁麾下已无人再敢冒头。
人人缩在弹坑、断墙、尸堆之后,耳朵嗡嗡作响,只等下一轮炮火掠过头顶。
就在这片刻死寂里,北市城楼箭垛后,一挺重机枪悄然架起。
射手蹲踞在沙袋垒成的矮墙后,脚下踩着夯实的黄土,双手稳扣扳机——
火舌骤然喷吐,子弹链如鞭抽打,噼啪炸响在阵地上空。
一串点射过去,两名刚探头的士兵当场炸开,肢体横飞;
又是一梭横扫,三名伏在掩体后的战士连哼都来不及,胸口绽出血花,栽倒在地。
这玩意儿不是枪,是绞肉机。
火光扫过之处,人体如纸糊般撕裂,连哀嚎都来不及出口。
李忠仁的手下彻底缩进了壳里,头不敢抬,眼不敢睁,只靠耳朵听动静。
他死死盯住北市城门,牙关咬得发酸——
眼下能用的只剩几挺轻机枪、几十支步枪,
迫击炮哑了,火箭筒空了,弹药箱底朝天,重家伙全成了废铁疙瘩。
他唯一指望的,就是那支穿插进去的尖刀小队——
只要干掉守备长官,让北市指挥中枢崩一瞬,
他们就能趁乱撕开口子,直插腹地,四面开花;
再与山城集团军内外夹击,合围北市防线。
而此刻,山城方面军确已狂飙突进——
重炮怒吼,迫击炮如雨点砸落,北市守军阵地上浓烟滚滚,火光连绵。
晋绥军素来能打,可双拳难敌四手。
一边火力被抽调,一边是亡命冲锋的疯子,
李忠仁的人马,早把活命的念想焊进了枪管里。
那支精锐小队,此刻已悄然潜入防线腹地。
地面横陈着北市守备军的尸体,僵硬、冰冷、姿态各异。
他们不避不绕,俯身拖拽,将一具具尸首垒成矮墙,
再借着尸堆阴影,屏息窥探——
枪口,已悄然对准了前方指挥所的窗口。
一眼就锁定了敌军迫击炮阵地——炮口正喷吐火舌,硝烟未散。
队长目光一扫,迅速测算好射击角度,随即一个翻滚跃起,抄起步枪便朝那片阵地猛冲过去。
他刚起身,身后队员立刻如离弦之箭齐齐扑出,端枪、瞄准、扣扳机——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砰!砰!砰!
枪口焰接连爆闪,子弹呼啸而出,在空中拉出数道灼热轨迹,狠狠砸在迫击炮阵地前沿。
几个正蹲着装填炮弹的士兵当场栽倒,连抬手遮挡都来不及,血花溅上焦黑的泥土。
就在他们倒下的同一秒,北市防线上的晋绥军守备部队也猛然发现了这支突入腹地的精锐小队。
“快拦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