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激战不过掀开一角,整段城墙内侧,早已杀成一片血肉绞盘——巷战、楼斗、断墙对射,处处是刀锋舔血的硬仗。
相较之下,坦克更显狰狞。
山城方面军的装甲铁骑,早已撕开缺口边缘,借着厚重履带反复碾压、顶撞、楔入,硬生生把原本仅容两车并行的豁口,撑成一道张着巨口的死亡通道。
履带卷起碎砖断梁,轰隆碾过焦黑瓦砾,一跃而出,眼前豁然铺开笔直街巷。
炮塔应声转动,粗壮炮管稳稳咬住正前方——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炸裂长空,穿甲弹裹着烈焰呼啸而出,眨眼间砸进一处机枪阵地。
那弹头似烧红铁锥,轻易凿穿沙包与钢板,深深贯入地面,爆出碗口大的深坑,腾起一股灼热黑烟。
藏身其中的战士,连同掩体一同被掀飞、撕碎,残肢与碎石混作一团,散落在焦土瓦砾之间,再难辨认。
阵地彻底报废。没了工事遮蔽,坦克昂首突进;而它身后,大批步兵踏着履带印痕鱼贯而入。
先前已被清剿的两侧火力点,此刻成了天然屏障,精锐步兵紧贴坦克尾部推进,毫发无损。
29军对这钢铁巨兽几近绝望。
重机枪子弹打在装甲上,只迸出一串刺眼火花,叮当作响,却连道白痕都留不下;步枪更是隔靴搔痒。
甚至有敢死队员抱起炸药包,嘶吼着扑向履带——可坦克侧后方,早有敌军步兵端枪游弋,眼见人影晃动,枪声即至。
炸药包尚未靠近,人已中弹栽倒,翻滚两下便再无声息。
整条防线摇摇欲坠,战场乱得像被飓风扫过的粮仓。
若从高处俯视,但见几辆坦克如利刃破开布匹,领着步兵洪流,已牢牢钉入街区腹地。
再往前推半公里,北市核心便将彻底易主。
29军战士被迫弃守堑壕与断楼,转身疾退,脚步凌乱却不敢停歇——
一旦被坦克追近,后方步兵立刻合围,届时别说突围,连跪地投降的机会都不会有。
人人胸中燃着怒火,可攥紧的拳头,终究砸不穿那层冰冷钢壳。
“咱们的坦克呢?怎么还不开火?”
一名29军战士嗓音嘶哑,额头青筋暴起,几乎是对着天空吼出来的。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心底翻腾的焦灼。
“闭嘴!长官自有部署!”
“谁再嚷嚷一句,立马踢出队列,别跟着打了!”
“盯紧前头!步子不能慢,一拖沓,就是活靶子!”
指挥员一边奔跑一边嘶喊,声音劈得生疼。可没人知道,他喉头也压着块烧红的炭——
明明还剩三辆坦克埋伏在侧,为何至今按兵不动?是怯了?还是失联了?
就连坐镇市区的29军总指挥,也猛地扭头,目光如刀,狠狠剜向坦克潜伏的旧货场方向。
“传令!让埋伏的坦克立刻开火!再等下去,我的人全要填进那条街!”
“告诉他们——若再不开炮,北市防区我们主动放弃!让他们自己下车,跟敌人拼刺刀去!”
“马上接通,一个字都不许漏!”
命令落地,通信兵抓起对讲机狂奔而去。
坦克连已缩编为小队,连长虽幸存,却只剩小队长之实。
他攥着话筒,听着那边急火攻心的质问,嘴唇绷成一条线,一语不发。
而两侧隐蔽点里的坦克,也在同一频道里听见了怒吼。
无线电里顿时炸开一片追问:
“连长,真要眼睁睁看着?”
“快下令啊!再不动手,前面就全垮了!”
“他们一旦突进十字路口,咱们就算开火,也拦不住溃势了!”
“连长——你倒是吭个声!”
可这位连长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几辆敌方坦克正缓缓驶入中央街巷。
那条路窄得仅容单车通行,敌坦只得首尾相衔,排成一条僵直长蛇。
步兵则如铆钉般嵌在每辆坦克间隙,随车起伏,仿佛一列被铁链锁死的装甲列车。
就是现在。
他等这一刻,已等了太久。
话筒凑到嘴边,他喉咙一滚,低吼炸响: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