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北市郊区轰隆炸响,火光冲天,震得罗君山耳膜嗡鸣、胸口发闷!
他万没料到,对方竟真把重炮拉进了战场!
先前虽见过炮车开进,可那时只是远远瞥见轮廓;而此刻炮口喷焰、大地震颤,是实打实的死亡正在逼近——这分明是刚攻入北市城区,便立刻调转炮口,直指自己所在的山坡!
他心头一紧:莫非行踪早已暴露?对方这是要先斩首,再破城?
若重炮真盯准了己方阵地……怕是连站脚的地方都不剩!
念头刚起,他已抬手欲令全军后撤,暂避爆炸核心区。
可命令尚未出口——
轰!轰!轰!
引擎咆哮由远及近,刺目的车灯骤然刺破黑暗,密密麻麻,恍若银河倾泻而下!
“什么情况?!”
罗君山瞳孔骤缩,失声大吼。
副官闻声狂奔而至,声音发颤:“长官!糟了!我们被围死了!四面全是29军的人!”
“包围圈彻底合拢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罗君山反手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清脆响亮。
“胡扯!现在撤?北市守军一旦弃城,主力溃散,咱们这点人往哪退?!”
他一把揪住副官衣领,咬牙低吼:“重炮在手,撤就是死!只有死守——就地掘壕、固守山脊、调炮前指!跟他们硬碰硬!”
“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拿血肉之躯,硬闯我的钢铁火网!”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他比谁都清楚:若此刻丢掉这支精锐,别说升迁,怕是回营第一刻就被押上军事法庭——轻则革职查办,重则当场枪决!
与其跪着等死,不如站着拼一把!
副官捂着脸,再不敢多言,只低头应道:“是!属下立刻传令各部,转入防御!”
转身奔出几步,忽又顿住——罗君山立在坡顶,背影僵硬,目光沉沉扫过漆黑旷野,眉宇间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狠劲,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
山坡霎时活了过来。留守部队迅疾散开,沿山脊布防,以岩石为障、以沟壑为堑,眨眼间便垒起数个交叉火力点。
原本对准北市方向的重炮,此刻齐刷刷扭转炮口,黑洞洞的炮管一齐指向山下那片开阔野地。
“开火——!”
罗君山一声断喝,如惊雷劈落!
轰——轰——轰——!
炮弹呼啸升空,划出灼热弧线,狠狠砸落!大地翻卷,泥浪腾空,烈焰炸开,将整片野地照得惨白如昼——火光中,成百上千29军战士正踏着碎石与焦土,迎着弹雨疾步突进!
原来,北市方向主力已被尽数抽调,只为合围此地。既然行迹已露,索性撕下伪装,全速压上!
越野战车引擎嘶吼,履带碾过碎石,轰鸣声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一辆战车刚冲至阵地前沿,一枚炮弹裹着尖啸凌空砸下——轰!车身瞬间解体,残骸飞溅,车内战士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化作漫天血雾。
但终究只是零星几发。炮火覆盖终有间隙,大批车辆趁机突进至百米内,士兵跃下车厢,猫腰疾奔,枪口已稳稳抬起。
山上,山城集团军火力全开,子弹泼水般扫出!
“压住左翼!别让他们绕上来!”
“机枪手呢?快补位!”
“顶不住了!手榴弹!快扔手榴弹!!”
喊声、吼声、枪炮声,在山坡上炸成一片混沌。
与此同时,正猛攻北市城区的29军前锋也接到急令:立刻回援!
指挥部若被端,前线就是无根浮萍!与其强啃硬骨头,不如先保命脉——只要指挥部还在,下次进攻,照样能撕开口子!
哪怕伤亡惨重,只要人还在、弹药足、缺口开着,就能反复冲击、持续施压,拖住敌人手脚,绝不能让整座城落入敌手!
当主力掉头狂奔向山坡时,城内留守的29军也敏锐捕捉到了异动。
“他们要跑了!”
“外线包围见效了!”
指挥员拔出手枪,高举向天:“跟我冲——里应外合!把他们钉死在野地里!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城门轰然洞开,一队队战士如出闸猛虎,从缺口处蜂拥而出,枪口齐刷刷指向溃退中的敌军后背。
枪口炸开一串刺目的火舌,灼热弹雨倾泻而出,仓皇溃逃的进攻者纷纷扑倒在血泥里。
他们倒下时,连一声喘息都来不及留下,更无人侧目——战友早已转身奔命。
此刻,前锋部队的指挥链彻底崩断,各部只顾彼此掩护撤退,总指挥部早被弃如敝履。
仅存的十辆坦克轰鸣着调头,履带卷起碎石与尘土,碾过横陈的尸身,刮下黏腻的皮肉和碎布,在焦黑大地上拖出一道道腥臭的残痕。
这场突袭,已然溃不成军。
可没人敢停——若总指挥部失守,整支军队将被腰斩肢解,沦为任人宰割的残躯。
“提速!再快!”
“死也要堵住总指阵地的大门!”
前锋指挥官嘶吼着,声音劈裂空气,把最后一批还能跑动的士兵推上归途。
他刚下令,另一头——正率部撤离的李忠仁猛然顿住脚步,耳畔传来沉闷而密集的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