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轮扫射压来，李忠仁部再遭重创。

倒下的躯体接连砸进草丛，温热鲜血汩汩漫开，浸透泥土，染红枯叶。

李忠仁指尖发麻，心脏狂跳如擂鼓——

他眼睁睁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生命正被飞速抽干。

再这样下去，真要全军覆没！

他踉跄奔逃，方向全乱，左脚鞋底早已磨穿，一只靴子不知甩到了哪片灌木里。

“长官，这边！”

冯百韬的声音劈开硝烟，炸响耳畔。

他刚从新三方面军的伏击圈里杀出血路，身边还跟着两百来个喘着粗气的汉子。

李忠仁双眼骤然一亮，几乎要跳起来！

他踩着碎石猛冲过去，脚底被尖棱割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太好了！”

“真没想到还能撞见你们！”

老天开眼啊！

他目光灼灼扫过那一张张带血的脸，胸口滚烫——

绝境逢生，竟撞上了自己最硬的脊梁！

“冯副官，快！带人撤回来！”他声嘶力竭地喊。

此时，他的部队，已站在悬崖边上。

前方赫然出现一支新三方面军，兵力逾千，正以雷霆之势疾速迫近。

冯百韬沉声应道：“是，长官！”

话音未落，他已霍然拔枪，厉声喝令全员火速撤离。

随即，他亲自殿后，伏身潜行至队伍尾端，双目如鹰，扫视来路——唯恐敌军衔尾而至，封死退路！

“冯副官！当心！”李忠仁猛然高呼。

此刻，他决不容手下折损一人。

“长官，我带您去那边溪边润润喉。”一名老兵低声道。

李忠仁微微颔首，难得地松了口气，眉宇间浮起一丝松弛。

而冯百韬却绷紧如弓，在野草深处伏低身子，目光如刃，直刺前方。

果然——远处草浪翻涌，人影攒动，起伏迅疾，正是那支死咬不放、专程围剿李忠仁的新三方面军！

这片草甸密如织网，枯草齐腰，藏个人简直轻而易举。

“噤声！屏息！莫露形迹！”

“盯紧他们靠近的节奏，一见人影压境，立刻后撤！”

“谁也不准开枪——打草惊蛇，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冯百韬压低嗓音，挨个扫过每张年轻却坚毅的脸。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点头，眼神灼灼。

旋即依他手势散开，分作数股，悄然隐入四周草丛，化身耳目。

冯百韬则率十余名精干队员，贴地匍匐，缓缓退入更浓更深的芦苇荡中。

“盯死了！”

“但凡有人溜出草丛，格杀勿论！”

带队的敌军官嘶声下令，声线撕裂空气。

手下齐声应诺，枪口齐刷刷抬起，黑洞洞的枪管如毒蛇之吻，尽数对准草海深处……

只待一声令下，便万弹齐发。

“窸窣——！”

忽地，草丛炸响！

原是冯百韬一名部下不慎踏塌兔穴，惊起几只野兔夺路而逃。

“谁？！”

“草里有人！”

敌军官暴喝如雷，声震四野！

霎时间，枪声爆裂——子弹如雨泼洒，疯狂扫向那片晃动的草尖！

糟了！

暴露了！

“撤！快走——！”冯百韬嘶吼破喉，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出掩体，亡命狂奔！

这群兵，全是刀口舔血淬炼出来的硬茬！

千锤百炼的本能刻进骨子里——无需号令，只凭一个背影，便知如何突围、如何换位、如何抢命！

在冯百韬引领下，众人足不沾尘，一口气飙出数百步，直扑山坳阴影处！

突地——

“哒哒哒哒——！”

一串急促如鼓点的机枪咆哮撕裂长空！

弹道纵横交错，犁开草浪，卷起血雾，眨眼间数名士兵扑倒在地，抽搐不止。

冯百韬瞳孔骤缩！

这枪射程远得反常！枪声也从未听过——冷冽、暴烈、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余音！

他猛一抬头——

“呃啊——！”

惨嚎乍起，近旁草丛里一道人影猛地弹起又重重砸落，胸口绽开碗大血窟！

“开火！给我打！”

“把火力全引过去——绝不能让他们摸到长官藏身处！”

冯百韬怒吼着跃身而起，声如裂帛！

“老子在这儿！有本事朝这儿打啊——！”

吼声未歇，敌阵果然哗啦调转枪口，数十双眼睛齐刷刷锁死他所在方位！

“开火！！”

冯百韬再吼，声震山野。

手下应声扣动扳机，“砰！砰！砰！”脆响连成一线，子弹呼啸着撞向追兵阵列。

对方脸色一凛，纷纷矮身翻滚，借草茎为障，狼狈闪避。

“哗啦啦——！”

草浪剧烈翻涌，新三方面军如两股铁流，从左右包抄合围，迅疾结成一张死亡钳形！

单看这调度之利落、配合之默契，便知绝非乌合之众。

冯百韬心头一沉——糟了，自己犯了个蠢！

不该用那枚手榴弹虚晃一枪，反倒把藏身点捅了个通透！

念头电转，他当即拍板：“你们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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