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交手下来,己方伤亡大半都栽在这上面。
他压根不信这群人真肯跪地求饶——
更不信,凭谢清元这等身经百战的老将,会被几块破布晃晕了眼!
被谢清元挑出来留守的这批人,个个是从野战尖刀营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硬茬:
枪法准、耐力狠、反应快,能在炮弹炸出的烟尘里闭眼换弹匣;
体能更是顶得上两三个普通兵——
鬼子坦克碾过阵地那会儿,有人竟能贴着弹坑壁翻滚脱身,毫发无损!
这才是真正的本钱!
所以这一仗,鬼子人数再多、诡计再密,也难伤我军筋骨。
真正棘手的,是他们那股子咬住就不松口的狠劲儿,还有层出不穷的暗招。
张大彪早料到这是场硬仗,一场熬心又熬命的苦斗。
可他是扛枪上阵的人,不是躲子弹的懦夫。
他定定看着谢清元,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楔进青砖:“司令官,我请命——
盯死鬼子动静,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报信!”
谢清元眉峰一蹙,随即舒展。
他太了解张大彪了:血性足、胆子野,打起仗来从不怵疼不怕死。
先前那场恶战,全团折损近半,张大彪却仍攥着刺刀往前冲……
这样的人,值得托付,也值得重用。
只是胜败尚无定数——
眼下飞机飞不来、坦克陷在泥里,只能靠人拼、靠脑子斗。
鬼子仗着人多势众,火力虽弱,却硬生生把战局拖成了消耗战……
谢清元指尖轻叩桌面,心头微沉。
可张大彪主动请战,反倒让他眼前一亮。
这股子豁出去的劲儿,最能点燃士气——
士兵看见长官敢往枪口上撞,腿肚子就不会发软,骨头缝里就敢迸出血性!
他没犹豫,直接拍板:“张大彪,你这副肩膀,担得起大任!”
“此战成败,七分系于你手!”
“咱们这支队伍,缺不了你这员虎将——
少你一个,整条防线都可能塌半边!”
“请司令官放心!”张大彪挺直腰杆,“我拿命赌,也绝不拿命莽!”
“鬼子眼皮底下,我就是一根针、一粒沙——
动静稍异,我第一个听见,第一个扑过去!”
谢清元点头:“好!迂回策应,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地,他抬手一挥。
张大彪转身掀帘而出,背影利落如刀。
目送他离去,谢清元立刻摊开地图,开始调兵布阵。
他的打法很实:借战壕藏锋,靠山势设伏,把每一寸地形都变成杀敌的刀刃。
战场之上,本就没有活路可绕——
不是你埋我,就是我填你!
而鬼子的野外战力,的确扎手:
爬坡如履平地,夜袭悄无声息,连伤兵包扎都比别人快三分……
谢清元清楚,伪军不过是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
真正要啃下的硬骨头,是那些披着黄皮、眼神发绿的鬼子兵!
必须速断其火力支点——
否则,等他们架起迫击炮、调来掷弹筒,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我们投降!”
伪军队长嘶哑着嗓子,双手高举,领着两百号人直挺挺杵在前沿阵地上。
他满脸忠勇,仿佛为鬼子肝脑涂地才是天经地义。
谢清元眯眼打量片刻,挥手示意:“放他们进来。”
他倒要瞧瞧,这帮人是真心倒戈,还是揣着匕首来的!
“都过来!”
“枪,统统丢掉!”
哨兵厉声喝道。
“真降!真降啊!”
“大哥,我们是被逼上梁山啊!”
“自家兄弟,何苦刀兵相见!”
伪军队长刚站稳,便扯开喉咙嚎起来,身边几十个伪军齐刷刷举起双手;
后头人群更是黑压压一片,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十遍。
谢清元盯着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眉心微动:“莫非真是被逼无奈?”
他略一摆手:“押去后方看管,给水,管饱!”
“谢大人!谢大人啊!”
伪军队长弯腰如虾,额头几乎磕到地上,嗓音抖得恰到好处。
谢清元没再看他,只朝旁侧士官淡淡道:“先晾着。”
“司令官,这些人……靠谱吗?”士官凑近低问。
谢清元摇头:“不好说。静观其变。”
“明白。”士官应声退下。
不多时,伪军尽数带离。
谢清元在临时指挥部坐下,立即召来一名中尉:“你带一个加强排,悄悄靠过去——
就在俘虏营地外围,盯紧,别露头。”
“但凡有人稍有异动,当场击毙,不必请示!”
“遵命!”
中尉挺直腰杆,声音短促有力。
“再传令前线——继续压进,一鼓作气拿下敌阵!”谢清元沉声下令。